第132章 破碎的船板

二叔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著那块船板，翻来覆去地端详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阿安，”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著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闻下，呢块木板上面，除咗血腥味，仲有咩味？”

我依言，凑上前，將那块船板，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

一股极其独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咸腥味，瞬间就充满了我的鼻腔。那不是普通海水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鱼类的腥气、海草的腐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无尽怨念的阴冷气息！

“呢阵味……”我感觉这股味道，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系『阴河』嘅味。”二叔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呢块木板，”他用手指，弹了弹那块坚硬无比的、散发著黑色幽光的木头，“如果我冇估错，系用一种，只生长喺阴河两岸嘅『沉尸木』，打造而成嘅。”

“最麻烦嘅，系上面呢滴血。”二叔的指尖，轻轻地，划过那片早已乾涸的血跡，“呢滴唔系人血，而系某种用来同『水府』嘅存在，签订契约时，所用嘅『祭品』嘅血。”

“材质，怨气，再加上呢个血契……”二叔看著我，得出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慄的结论，“个邪术师条快艇，唔系普通嘅船。而系一只，同某个强大嘅『水下存在』，签订咗『水契』嘅灵船！”

带著满腹的疑问，和那种抓捕失败的挫败感，我们最终，还是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平安堂。

距离军火库的决战，只剩下，最后一天。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追查那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邪术师，和他的那艘诡异的“灵船”了。

我们只能，將所有的精力，都重新，投入到对决战的最后准备之中。

然而，我们都清楚，那个逃走的邪术师，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我们这次行动的计划里，成了一个，隨时都可能在背后，给予我们致命一击的巨大变数。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很快，夜幕，再次降临。

当墙上那座老旧的掛钟，那三根早已有些生锈的指针，最终，都重合在了“十二”这个数字上时。

“当——！当——！当——！”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如同催命的丧钟一般，在死寂的平安堂里，悠悠地，迴荡著。

就在那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

“哗啦啦啦啦——！！！”

平安堂那扇早已被我们从內部，死死锁住的捲帘门，毫无徵兆地，被一股巨大而又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狠狠地，一把，掀了开来！

我和二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们警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皮肤被海水，泡得惨白浮肿的、穿著一身破旧渔民衣服的男人，正踉踉蹌蹌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散发著一股，和我们白天在码头那块船板上，闻到的、一模一样的……浓烈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咸腥怨气！

他，不是人！

是鬼！

那个渔民魂魄，一言不发。他那双因为被水浸泡，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们。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同样被泡得发白的手。

“啪！”

一声沉闷的、带著水汽的声响！

他將手中拿著的一块，同样是深黑色的、同样沾著暗褐色血跡的破碎船板，重重地，拍在了我们面前的柜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