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鸭寮街回来,距离军火库的最终决战,只剩下最后一晚。

平安堂里,出奇的安静。

我和二叔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闷头做著最后的准备。铺子里常年燃著的那盘檀香,今晚似乎也烧得特別慢,烟气笔直地升上去,到了半空才懒洋洋地散开,弄得整个屋子都瀰漫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的味道。

我把白天从六指何那里“缴获”来的那一箱子邪门玩意,一件一件地分类摆好。那人骨麻將摸著冰凉刺骨,缠在上面的头髮丝像是还带著活人的温度。那尸油骰子更是邪门,拿在手里总感觉油腻腻的,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尸臭。

二叔则把他那些压箱底的宝贝,什么金钱剑、八卦镜、墨斗之类的,全摆在了关二爷的神龕下面,用一块黄色的绸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我们谁也没提关於我父亲和那张黑白照片的事,也没提他那无法言说的愧疚。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现在这种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並肩作战的搭档,而不是两个被往事牵绊的仇人。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能听见墙上那老式掛钟,指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

之前的几个晚上,一到这个钟点,铺子外面的街道上,早就被【守旧派】那些人弄得鸡飞狗跳了。不是有纸人当街跳舞,就是有装著尸油的瓶子从天而降,要么就是有几个半夜不睡觉的阿婆在街上赛轮椅。总之,他们用尽了各种下三滥的招数,就是想扰乱我们的心神,不让我们安生。

可今晚,外面却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忍不住走到捲帘门后面,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向外看。街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最喜欢在垃圾桶旁边聚集的野猫都见了鬼似的,一只也看不见。只有那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照著空无一人的街道,把地面照出一种不真实的、病態的惨白。

“当——!当——!当——!”

墙上的老掛钟,那三根早已有些生锈的指针,终於重合在了一起。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在这死寂的平安堂里,悠悠地迴荡著。

就在那最后一声钟响落下的瞬间!

“哗啦——!”

平安堂那扇早已被我们从內部用三道大锁死死锁住的捲帘门,毫无徵兆地,被一股阴冷而又狂暴的巨力,从外面狠狠地,一把,掀了开来!

我和二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只见,在午夜那漆黑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门框里,一个穿著一身早已褪色的、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英军旧军服的男人,正踉踉蹌蹌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有些虚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他的军服,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弹孔和早已乾涸的、暗黑色的血跡。一股浓烈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混合了硝烟、铁锈和尸体腐烂的独特味道,从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他不是人。

是一只,不知在那个军火库里,徘徊了多少年的……鬼!

“二叔……”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那块玉佩。

“唔使惊。”二叔却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冷静。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军魂,沉声说道,“佢身上,冇杀气。只有……滔天嘅怨气。”

那个军人的魂魄,似乎並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就那样,迈著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平安堂那张用来接待客人的八仙桌前。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同样半透明的、布满了狰狞伤口的右手。

然后,“咚”的一声闷响,將手中一直紧紧攥著的一件东西,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之上。

那是一颗,早已锈跡斑斑、因为巨大的衝击力而彻底变形了的……步枪子弹。

那颗子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但当它落在桌子上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平安堂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阿安,你睇下。”二叔对我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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