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噁心
一个老人。
看上去年近七十,头髮白稀疏,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衬衫,身形有些佝僂。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经年累月浸透了尼古丁的味道,混杂著老人特有的那种沉闷气息。
他站在那里,打量著房间,也打量著瘫坐在地上的叶弈墨,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情绪。
“出去。”叶弈墨开口,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苏晴像是没听见。“叶弈墨,这位是钱伯,钱立业检察官。他……”
“我叫你出去。”叶弈墨打断她,重复了一遍。她的身体里升起一股暴戾的烦躁。她现在就像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任何一点火星都能让她炸开。
“他是当年负责江安和案子的检察官。”苏晴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叶弈墨的耳膜。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个叫钱立业的老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他自己拉了张椅子,在离叶弈墨不远的地方坐下,动作间发出一连串关节的抱怨声。
“丫头,脾气不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苏家这小姑娘找了我半个月。她说,你有办法翻案。”
叶弈墨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这个名字,江安和。这个案子,是傅薄嗔心头的一根刺,也是她最初捲入这一切的开端。
“翻案?”叶弈墨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更像一个抽搐的动作,“拿什么翻?用嘴吗?”
她此刻的绝望,无人能懂。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那枚玉佩,那个她以为能撬动一切的支点,变成了一个隨时能將她吸乾的黑洞。
钱立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苏晴立刻上前一步,想阻止,却被他一个动作挡了回去。他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我当年,是个懦夫。”他没有理会叶弈墨的嘲讽,自顾自地说著,“有人给我递了话,说这案子到此为止。再查下去,我全家都得从江里捞起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家的事。
“所以你就结案了?”叶弈墨问。
“我结案了。”钱立业点头,“卷宗封存,证据销毁。江安和畏罪自杀,天衣无缝。”
苏晴的拳头攥紧了。
叶弈墨却忽然想笑。她真的笑了出来,低低的,充满了尖刻的凉意。“所以呢?二十年后,你良心发现了?跑来我这里演一出迟来的正义?你不觉得噁心吗?”
“噁心。”钱立业坦然承认,“我每天都觉得噁心。尤其是这几年,晚上闭上眼,就是江安和那张脸。他没找我,是我自己过不去。”
他弹了弹菸灰,灰烬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刺目。
“我来,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他看著叶弈墨,“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在我死之前,能睡个安稳觉。”
这番极端自私的剖白,反而比任何高尚的理由都显得真实。
叶弈墨的嘲讽凝固在脸上。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什么都不要。”钱立业说,“我只想把一个东西给你。然后你和苏家这丫头,就当没见过我。我回我的老房子,喝酒,钓鱼,等死。”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很旧了,边角都已磨损。
他把纸袋扔在地上,离叶弈墨的脚边不远。
“当年销毁证据的时候,我偷偷藏了一部分。不是我胆子大,是我怕。”他吐出一口浓烟,“我怕那些人將来有一天,会反过来用这个案子弄死我。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叶弈墨看著那个牛皮纸袋,没有动。
它和那枚玉佩一样。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险。
“里面是什么?”苏晴忍不住问。
“一个境外帐户的流水记录,复印件。”钱立业说,“我查不到这帐户属於谁,它被几十个离岸公司层层包裹。但我能肯定,这个帐户和傅家有关係。江安和死前几天,有一笔巨款从这个帐户转出,匯入了一个慈善基金。那个基金会的名头,叫『创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