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都怪老夫!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差点埋没了三位大才!尤其是王修撰和陈编修,你们……你们既有杨尚书这般看重,为何不早些告知本官一声?

哎呀呀,若是早知道杨大人对二位如此青眼有加,本官说什么也得给三位安排些更……嗯,更有『技术涵养』、更清要的差事才是!断不能让明珠蒙尘,日日埋首於这些繁琐的案牘之中,实在是屈才了!屈才了啊!”

他说到“有技术涵养”和“清要”时,刻意加重了语气,还配合著搓了搓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早知道你们后台这么硬,我早就把你们供起来了,哪还能让你们干这些粗活累活?

陈香闻言,眉头又蹙了一下,隨即彻底乾脆垂下眼瞼,盯著自己面前的桌案,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绝世奥秘,打定主意不接这话茬。他性子纯粹,最不耐这等虚偽的官场应酬。

常善德则听得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诞感和心寒。

往日里,贾正清何曾用正眼瞧过他?便是吩咐差事,也多是带著施捨和命令的口吻,何曾有过半分“商量”或“体恤”?今日这般作態,无非是看在杨尚书的面子上。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又將目光投向了王明远,带著依赖和询问。

王明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他知道贾正清毕竟是上官,而且模型和方略还需经由他之手正常呈报。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並不卑微,打断了贾正清还在继续的“懊悔”与“表白”:

“贾大人言重了。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我等在大人麾下学习歷练,处理文书档案正是分內之事,谈何屈才?

杨尚书昨日也只是偶然问及水利之事,顺道来看看晚辈等的些许浅见,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讚。倒是大人多年来执掌文渊阁典籍,经验丰富,日后还需大人多多指点提携。”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杨尚书的关係,让对方有所忌惮。又给了贾正清台阶下,承认他“经验丰富”。末了还將姿態放得很低,例如“学习歷练”、“多多指点”,让人挑不出错处。

贾正清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十分受用,连连摆手:“哎呦,王修撰太谦逊了!太谦逊了!指点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嘛!”

他话锋一转,终於说到了正题,脸色也刻意端正了几分,以示郑重:“关於那『束水攻沙』之法,部堂大人已经差人给我讲过了,果然是真知灼见,利国利民!三位放心,此等重要策论待你们完善后,老夫定会以最快速度,详细附上说明,呈报上去!

当然,主要撰擬、製作之功,皆是三位,这份功劳,任谁也夺不去!老夫定当在呈文之中,將三位的辛劳与才智,一一列明,绝不敢有丝毫隱瞒或疏漏!”

说完这番话,他还特意侧过头,目光“诚恳”地看向常善德,补充道:“尤其是常修撰,听说那模型製作精良,巧夺天工,实乃此策得以直观呈现的关键所在,功劳不小啊!”

常善德接触到贾正清的目光,若是往日,他早已惶恐低头。但今日,或许是连日的憋闷找到了出口,或许是王明远的镇定感染了他,又或许是杨尚书的认可给了他底气。

他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避开视线,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迎著贾正清的目光,努力挺直了这些年来因伏案和压力而略显佝僂的腰背,虽然声音仍有些微哑,但清晰地应道:“多谢大人,下官……分內之事。”

这一次挺直腰杆,对於常善德而言,意义非同寻常。他仿佛感觉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巨石,被彻底撬开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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