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下值的钟声刚刚敲过,一名面生的工部官员便脚步匆匆地寻到了文渊阁偏殿,找到了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王明远、陈香和常善德三人。

“王修撰、常修撰、陈编修,”那官员態度和善,递过几个腰牌,“部堂大人遣我来传个话,请三位明日辰时正刻至皇极殿外候旨,圣上口諭,宣三位明日参加大朝会。”

那官员传完话,便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偏殿內面面相覷的几人。

王明远握著手中那腰牌,心里头也“咯噔”一下,参加明日朝会?

这……对於他和陈香这种刚进翰林院不过数月,官阶最高的他,也只是个从六品修撰的“新丁”来说,著实有些突然,甚至可以说是破格了。

按大雍官制,唯有京官五品及以上,方有资格日常参与俗称的“常朝”。

他们这等品级,若无特旨,连皇极殿的边儿都摸不著,平日也就是在诸如传臚大典这类特定仪式上,才能远远感受一下天威。明日这突然宣召,原因不言而喻——定然是为了那“束水攻沙”之法!

看来,杨尚书已將他们的策论和模型呈递御前,甚至此事在朝堂上都引发了爭议,需要他们这最初的提出者明日亲自上殿,面对问询。

王明远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二人。

陈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听完消息后,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晓,便继续低头整理他面前的书稿,仿佛明日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书院考较。

他对自己和陈香反覆核算验证过的数据、对那具精心製作的模型有著绝对的信心,这份信心源於扎实的功夫,与官阶高低无关。

但另一侧的常善德常修撰,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只见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捏著腰牌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囁嚅著,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气音,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过是翰林院中一个埋首故纸堆、籍籍无名多年的老修撰,这几年来平日里见到最大的官也就是贾正清那般人物,何曾想过除了传臚大典,还能有朝一日再次踏足那决定天下大势的皇极殿。

甚至在文武百官、天子面前陈述己见?光是想想那场面,他就觉得两股战战,呼吸都有些困难。

“常兄,”王明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常善德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儘量放得平和舒缓。

“不必过於忧心。明日朝会,主旨乃是议那『束水攻沙』之法之利弊。杨尚书既让我等前往,自有其深意。届时,自有部堂大人和诸位工部堂官在前应对,我等只需据实回话便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三人多半就是个……嗯,在一旁补充说明的『背景板』。”

他刻意用了“背景板”这个略显轻鬆甚至有些戏謔的词,想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果然,常善德听到“杨尚书”、“工部堂官”、“背景板”这几个词,紧绷的神经似乎鬆弛了一点点,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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