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愧、有痛、有挣扎,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慌。

这副模样,倒像是真的为她这个即將远嫁的女儿伤了心。

“姝儿。”杜氏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发涩,全然没有往日的清亮。

姜云姝心中冷哂,面上却半分不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母亲。”

杜氏看著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女儿的衣袖,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的嫁妆我都看过了。”她艰涩地开口,“北地苦寒,衣料首饰再好也抵不过风霜。我给你备了些皮货,还有些常用的药材,都另外放在了箱子里。”

她的语气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这在杜氏身上是从未有过的。

姜云姝只觉得荒谬。

这是做给谁看呢?

这些年,杜氏的眼里只有姜云柔。她病了,杜氏说是她娇气。她受了委屈,杜氏说她不大度。如今她要被送去那吃人的地方了,倒想起来关心她了?

”母亲费心了。”她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只是女儿用不著,谢过母亲。”

这客气的话,像一堵无形的墙,將她所有的示好都挡了回去。

杜氏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紧紧攥著手里的帕子,颤抖著道,“姝儿,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姜云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女儿不敢。母亲是长辈,女儿岂敢有半分怨懟。”

是不敢,不是没有。

杜氏心口一痛,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知道,这孩子的心已经被伤透了。这些年她偏爱姜云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甚至屡次苛责。

如今报应来了,她的姝儿要被送去绝境,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是娘不好……”杜氏的声音带了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是娘对不起你……"

姜云姝看著她落泪,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不打扰母亲了。”

“姝儿別走!”

见女儿离去,杜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听娘说句话,就一句!”

姜云姝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厉声道:“母亲想说什么?是怕我跑了误了和亲的旨意,耽误父亲的前途,耽误侯府的名声,耽误你侯府夫人的连忙么?”

“不、不是的……”她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你父亲他……他……”她无法再说下去,只剩下绝望的摇头,“你不能去,姝儿,北蛮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会死的!”

死?

姜云姝心中冷笑。

从北蛮那个人间炼狱爬回来,死对她而言,早已不是最可怕的事。

杜氏此刻的眼泪,这番迟来的关怀,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场更为精妙的算计。或许是父亲授意,用以试探她是否还有反抗之心。

“母亲的戏演完了吗,演完女儿便告退了。”

杜氏伸著手,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那句“你父亲骗了你”终究是卡在喉咙,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碎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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