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色终於沉了下去。

他缓缓展开那封血书,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毅鹏脑中则是一片空白。

宋御史的案子早已是铁案,那些老东西也被他寻了由头尽数遣散,怎会突然联合起来发难?

他的目光下意识在殿中逡巡,想找出幕后黑手。在扫过陆錚时,只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摩挲著杯沿,眼皮都未抬一下。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陛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冤枉啊,臣冤枉!这王柬定是受人指使,意图构陷忠良,离间君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皇帝看完血书,又翻开那本卷宗,面沉如水。他没看跪在地上的姜毅鹏,反而抬眼望向王柬,“证据可確凿?”

王柬的有声,“人证物证俱在,只待陛下下旨,三司会审,必能將此国贼绳之以法!”

“好一个绳之以法。”皇帝將那血书与奏摺重重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镇远侯,你还有何话说?”

姜毅鹏额上青筋暴起,抵死不认。

“陛下,臣冤枉!王柬不过一介言官,如何能得知边关军务的机密?如何能拿到那些退役老將的所谓血书?分明是胡乱攀咬!这背后定有主使,其心可诛啊陛下!”

他匍匐向前,声嘶力竭地哭喊,“北疆若无臣,则门户大开!此人用心险恶,是想动摇我大昭国本,让北蛮趁虚而入!臣死不足惜,可国之安危,不可不察啊!”

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肝胆相照。殿上有些武將不由得面露动容。姜毅鹏镇守北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此污衊,確实叫人齿冷。

“是吗?”

一道清冷的男声自席间响起,不轻不重,却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眾人望去,只见陆錚已然缓步而出,朝向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揖。

“父皇,儿臣亦有事启奏。”

皇帝眼底波澜不惊,只抬了抬下頜。“讲。”

陆錚直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沓供状,由內侍呈上。“父皇可还记得寧王府谋逆一案?主犯陆延泽,已於昨日在天牢画押,尽数招供。”

陆延泽?寧王世子?

殿中眾人心头巨震。那不是已经定案的谋逆罪人吗,怎么又牵扯进来了?

陆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陆錚將供状呈上,声音平稳,却字字惊雷。“陆延泽招认,寧王府一案,纯属栽赃陷害。他们父子被人蒙蔽,落入圈套,成了旁人的替罪羊。”

他顿了顿,目光终於转向了殿中一个角落,“供状之外,另有几本帐册,记录了数年来,由镇远侯府暗中输往五皇子府的巨额银两,其数目与北疆亏空的军餉倒卖军械所得,恰可对上。“

此言一出,比方才王柬弹劾镇远侯的声浪更甚。若说方才是臣子倾轧,眼下却已是皇子夺嫡的惊天巨浪。

陆洺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他霍然起身,强作镇定,“三哥,你为何要污衊於我?为了储君之位,你竟敢偽造供状,污衊手足!父皇,儿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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