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下午太阳已经到了半山腰,张逸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感到一阵的口乾舌燥,下意识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浑身的骨头泛著酸痛,这是椅子上睡姿不太好的原因。
朦朧视野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侍立在不远处。
他揉了揉眼角,將眼屎揉搓下来,才看清柳儿的身姿。
柳儿见他醒来,她立刻轻步上前,声音柔顺:“殿下,您醒了。”
说著,已手脚麻利地斟了一杯的茶水,双手奉上。
“嗯...”张逸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茶杯。
张逸一口饮尽茶水,嗓子的干苦感总算才被冲淡。
又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眉心,他看向窗外昏黄的日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可有人来找过我?”
他没有问林黛玉,想来自己睡著后,她自己回去了。
总不至於让人家姑娘候著。
柳儿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回殿下,约莫是未时末了吧?”
接著柳儿又补充道:“殿下歇息时,並无他人来寻殿下。”
“知道了。”张逸放下茶杯,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和臂膀,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目光再次落到柳儿身上,只见她依旧低眉顺眼,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恭谨得近乎刻板。
张逸有些无奈,温和一笑:“放鬆些,不必这么拘谨。”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没那么嚇人。”
昨日他查问过柳儿的来歷,是个清白家底的,而且也还和家里有著联繫,所以可以用。
而且现在整个紫禁城还处於戒严状態,父子俩身边都有一队亲兵护著,安全倒是不用太担心,张逸睡觉时候殿內一直有亲兵换岗站哨。
也不会有伤风化,因为现在宫內还没有父子俩的家眷,之后安稳了还会对紫禁城內的宫人换一批血。
而柳儿的父母健在,在神京郊外给勛贵家里当佃户,家中还有个兄长在神京城內当工匠。
她这家境,在神京可以说非常贫苦。
七年前,家里因欠债被勛贵家中管事逼的无奈,只能將她卖了换钱还债,因为长的稍微有些姿色,被一个宫里的一个老嬤嬤看中买走,带入了宫中。
可惜,没多久老嬤嬤就死了,她也就没了依靠,在这慈庆宫打杂混日子。
如今已在这四方红墙內熬了七个年头,也算是慈庆宫里的“老人”了。
目前看来確实柳儿確实是个伶俐懂事的,规矩也是极好的,但就是...太懂规矩了,仿佛那套森严的等级刻进了骨子里。
“没...没有!殿下!”
柳儿慌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俾...我...”她下意识地又要自称“婢子”,猛地想起昨日这位新主子的吩咐,又连忙改口道:“我只是...一时还不大习惯...”
她小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惶恐之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张逸知她多年习惯难改,也不忍再多苛责,只放缓了语气道:“无妨,慢慢来就好。”
“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人其实隨性,没那么些穷讲究。”
“嗯,谢殿下...我...我记下了。”
柳儿微微頷首,声音非常细小,几乎听不真切。
虽然,嘴上如此说,她心里却是一片迷茫。
不称“奴婢”称“我”?
这新朝果然与旧朝大不相同。
可这称呼变了,规矩就变了吗?
在她看来,自己这种货色,就是伺候人的下贱坯子,无论自称什么,本质並无区別。
在这宫闈高墙里,活下去,不出错,才是最最要紧的。
自己的爹娘兄长都还在神京,自己不能连累他们。
什么“我”不“我”的,不过是主子们一时兴起的新规矩罢了,遵守便是。
恰在此时,张逸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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