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也一样!”
“中!早就想杀了姓黄那个挨千刀的了!俺也跟著老二干了!”
一声声回应响起...
之后,他们便很快聚集了十里八乡活不下去的乡邻,彻底走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往昔的记忆,在此刻无人知晓的深宫里,似那汹涌地潮水一般衝击著他的脑海,仿佛要將他淹没。
这位躺在天下至贵龙榻上,即將成为新朝皇帝的男人。
在无人看到的深夜里,仿佛再也抵御不住那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波澜凉意,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孤寂,高大的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蜷缩起来,向被子深处埋了埋...
他蜷缩的身躯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寒夜中一片孤零零飘落的树叶。
几滴滚烫的泪,无声地划过他沧桑的脸庞,迅速渗入头下明黄耀眼的枕缎,在上面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手上粘满了无辜或是不无辜鲜血的男人,此刻竟像一头受伤离群孤狼,在这儿舔舐伤口。
蜷缩在这象徵天下至尊的龙榻之上,小声地偷偷呜咽著。
他从不自詡为好人,知道自己那些年没少干过糊涂事儿,即便是迫不得已乾的,但是糊涂事儿就是糊涂事儿。
可他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胸膛里跳动的始终是一颗,会感到疼痛、会感到悲伤、会感到思念、会感到绝望的人心。
他很怀念那份早已逝去的简陋的温暖......
又疯狂地想要忘却那紧隨其后,將他彻底推向深渊的痛苦与绝望。
他想念他的媳妇高兰了,想念她温柔眼睛......那张乾瘦...嗮的有些黑小脸蛋...明明日子很苦...却总是对他露出微笑。
想念他那一生劳碌的爹娘。
想念憨厚老实的大哥和任劳任怨的大嫂。
想念聪明的三弟和乖巧的四妹。
想念他那些没能长大的孩子们。
尤其是他的小女儿丽儿,还不到五岁,那么小,那么软糯可爱的一个小人儿,平时最喜欢跟在他身后,用软软的声音喊“爹”...
也最终没能逃过瘟疫的魔爪,他回到家时,已经变得冰冷...
他还记得自己去投军前,还答应过她,等爹回来,一定给她买一朵红色的头花,买一件新衣裳...
......
最后他打回到了老家,想著给他们修座坟的时候,甚至连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那天,他独自跪老家熟悉又陌生的废墟上,他就那样呆呆地跪著,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心中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连哭都哭不出来...
自己要当皇帝了,可是那些遗憾...
永远也无法弥补...
张承道还深深沉浸在那怀念与难过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將他从冰冷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回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被子快速的抹掉自己眼睛和脸上的泪痕。
然后猛的坐起身来,心臟还在因方才的情绪剧烈跳动著,目光急切地望向殿门方向。
直到看清楚是自己儿子那熟悉的身影之后。
他那张方才还布满悲戚,肌肉因强忍哭泣而微微抽搐的老脸,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恢復成平日那混不吝的模样。
甚至刻意咧开了嘴,好似要让笑容更自然一些,露出了那缺了一颗门牙,略显滑稽的豁口。
“儿啊,这大半夜的,嫩咋知道,嫩爹俺想你了?还跑过来看俺!”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洪亮些,以此来掩盖声音中沙哑和未曾散尽的哽咽。
可惜,他那还有些发红的眼眶,將他的心境暴露的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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