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关,雄踞山海之间,北倚燕山层峦叠嶂,南襟渤海烟波浩渺,素有“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之誉!

这道巍峨的雄关,如今是中原抵御辽东韃虏的咽喉命门。

当年大晟太祖开国,敕令初代北静郡王於此筑城建关,设卫戍守。

因其地势险要,扼守辽西走廊咽喉,故又名山海关。

至隆昌、昭靖两朝,更有名臣孙道宗总督蓟辽军务,倾尽心血整顿关防。

这位永顺三十二年的榜眼,虽以文臣之身督师边关,却胸有韜略,深諳兵机。

他亲自勘察地形,重建关城,创设车营,修筑堡垒,最终构建起一道东起寧远,西至山海关,绵延四百余里的“关寧锦防线”!

在其督师期间,韃子铁骑屡次叩关皆鎩羽而归,韃子始终未能突破这道铜墙铁壁。

在如今局势之下,榆关的重要性更加被抬高,若此地一失,则神京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凭,就將直面韃虏兵峰。

因此大顺和韃子双方都对此如此重视,谁都想控制这座雄关,谁控制了这里就能掌握主动权。

大顺今后就不必担心辽西走廊之敌,一个山海关就可以將辽西走廊的韃子堵住。

燕山虽然关口很多,但是韃子想要入关难度却大了许多,因为山路狭窄,韃子从辽东走那边,还要绕路,远不如辽西走廊好走。

然则,大厦將倾,非一木可支!

大凌河一役,大晟损兵折將,元气大伤。

孙道宗虽非主帅,仍以督师之责引咎辞官,黯然归隱高阳故里。

至昭靖十一年戊寅之变,韃子再次入寇劫掠,七十六岁的孙道宗率闔家子侄及城中壮勇,登城死守!

城破之日,孙承宗正衣冠,北向神京从容叩首,凛然就义!

大晟著名降將孔有仁曾经劝降过,却被孙道宗怒斥:“尔等叛臣,有何面目见我先帝於地下!”

终自縊殉国,实践了“男儿欲报君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的誓言。

此刻,东平郡王穆斐,独立於这饱经风霜的关城之上,任由深秋朔风扑面。

他年仅三十余岁,本该是武將的盛年,然而他眼角眉梢却已深刻著与年龄不符的细密皱纹。

手按刀柄,穆斐眺望著关外茫茫一片,心中是五味杂陈。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倦感笼罩著他,眼眶乌青浓重如墨,脸颊凹陷,胡茬凌乱,显然一副熬夜熬过头的模样。

最近他是没有一天睡过好觉,眼下这情况,他又如何能安然入睡?

如今的他在各方的压力交织下,人都已经麻木了,几乎整日寢食难安,也因此憔悴的不成样子。

穆家世受国恩,先祖隨太祖皇帝马上取天下,得封东平郡王,世代簪缨。

开国之初,共有两代人镇守辽东苦寒之地,与塞外胡虏浴血鏖战。

虽然后人渐趋平庸,从辽东那苦寒之地淡出,但这份爵位却一代代传了下来。

直到昭靖皇帝,因为不再信任文官和太监以及边將,转而大胆启用勛贵子弟,穆斐才得以重返这辽东。

平心而论,这些年镇守榆关,穆斐自问对得起大晟朝廷,对得起天子隆恩了!

他也参与过大大小小数十战,身上伤痕累累,打过败仗,也立过功勋。

虽无挽狂澜於既倒的惊天伟业,却也兢兢业业,守土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晟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社稷倾颓,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穆斐的头上!

朝堂之上,党爭倾轧,贪墨横行。

庙堂之外,天灾连年,民不聊生。

纵有孙道宗、元世忠、卢天象...等等能臣名將,也难挽狂澜於既倒。

更何况他穆斐?

他自知没有他先祖那样的武功,充其量只是一员守成的良將罢了。

但这个局势,恐怕就是他的先祖和太祖皇帝復生,也不可能挽回社稷!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朝廷的问题!

当收到天子那道令他火速驰援神京的圣旨时,他不是没有动过即可救援的念头。

毕竟皇帝对他很是不错,除了报答君恩,更因家眷都在神京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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