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前所城的烽烟滚滚升腾,一道道漆黑的烽烟,污染了天幕,好似一道道扭曲的裂隙。
黄台吉勒马,静立於一处高耸的山丘之巔。
他目光掠过前方的烽烟,嘴角微微牵动,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浮现在他那已经两鬢染霜的脸上。
“传令!”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身旁心腹甲喇章京索尼耳中,“大军继续推进,沿途寨堡,若无人抵抗,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基於绝对实力的篤定:“那些南蛮子早已丧胆,没那个胆子出城袭扰咱们,自寻死路的。”
隨即,他做出了更具体的部署:
“让智顺王带著他人马困住中前所城即可,不必强攻,以劝降为主。”
“告诉他们,开门献降,可享富贵。”
话语里全是对这些大晟边军的不屑,以及绝对的自信。
“嗻!”索尼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疾驰而去传令。
山丘上,再次只剩下黄台吉一人。
他微微昂起头颅,目光越过脚下的苍茫大地,再次投向西面那更为广阔的天际。
一阵猛烈的寒风自东向西呼啸而来,狠狠扑打在他厚重的棉甲之上。
胯下的战马似也被这风催促著,朝前塌动了一步,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浓厚的白汽。
恰在此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唳鸣,骤然撕裂了长空的寂静!
一只海东青舒展著宽大的羽翼,如利箭般划过他头顶灰濛濛的苍穹,义无反顾地向西掠去。
这位女真雄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那道划破天际的黑影,眼中浮现一股炽热的光芒,那是炽热的野望。
他黄台吉的雄心,从来都不止於辽东,那苦寒的一隅之地!
他的野心,自始至终,都是要跨过这巍巍长城,问鼎中原,成为那威驭四海的“天下共主”!
也许,这就是他此生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来实现他这滔天野望了!
黄台吉思绪翻涌间,他不禁回想起当年从父汗努尔哈赤手中,接过权柄时的艰难景象。
他当时接过来的其实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大金!
那时的后金,歷经寧远、寧锦之败,努尔哈赤鬱愤而亡,內部诸贝勒爭权,经济凋敝,民生困苦,外有大晟、漠南蒙古为敌,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
代善的退让,与其说是谦让,不如说是深知大厦將倾,而无力回天的无奈。
而黄台吉,硬是以铁腕与谋略挽狂澜於既倒,將后金给硬生生的救了回来!
他通过换旗、重组牛录、大力吸纳汉蒙精壮扩充八旗等方式,一步步削夺阿敏、莽古尔泰等兄弟大贝勒的权柄。
逐渐在八旗贵族核心圈层中,巩固和確立他的核心地位。
与此同时,他还大刀阔斧地推行行政体制改革。
仿效中原的制度,建立起一套中枢行政体系。
设立內三院,分別为国史、秘书、弘文三院,作为中央权利中心,其中內秘书院最重要,相当於內阁。
以及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执行国家具体政策。
还设了都察院,以监察百官。
这一系列举措,使得后金逐步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中央行政体系,极大地提升了统治效率,为大清从部落贵族议会联盟向中央集权的专制帝国转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面对当时辽东凋敝的困境,他便大力发展和恢復辽东的农业、手工业灯生產活动。
开始推行不那么彻底的“土改”政策,在辽东组织汉人进行屯垦,以此缓解辽东粮食问题。
这些汉人的来源,主要是入关劫掠时候的俘虏、大晟边军的降兵、边境的卫所或城市逃民,黄台吉给他们分配荒地,让他们开荒耕种。
这些汉民耕种的土地被称之为民屯,他还对这些民屯给予了三年的免税优待。
甚至还將部分八旗贵族的“拖克索”收归国有,变为“官庄”,释放部分奴隶为官佃农,只徵收三成地租。
“拖克索”简单点可以理解为“奴隶制农庄”
总之,黄台吉对这些汉人农民还算不错的,有几分“仁政”的影子。
对於掌握技术的汉人工匠更加不错,不但会免除他们部分徭役,还分配更多的土地,以此改善这些工匠的生活。
並且劫掠的时候,严禁杀死工匠俘虏,如果士兵违反將会遭受严厉的惩处。
当然主要目的是保证工匠们为他服务。
还颁布过一些保护法令,给底层汉民的人身权与司法权利提供轻微保护。
以及限制八旗贵族过度侵占土地的法令,来抑制土地兼併的现象。
黄台吉的这些政策,也不是完全说著玩,曾经实打实处罚过违禁圈地、欺凌汉民的宗室的。
总而言之,黄台吉统治辽东这些年,在內政上苦心经营,艰难地恢復了辽东的生產秩序,同时也在缓和辽东尖锐的社会矛盾。
他所做的这些,其实和大顺在做的有很多暗合之处,总体上缓解社会矛盾,恢復生產秩序的本质是一样的。
不过他做的不那么彻底,毕竟他不可能完全背叛他的阶级和民族,八旗才是满清统治的根基,也是满清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核心利益集团。
他黄台吉之所以能压住內部异议,推行这些政策,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他能持续不断地带领八旗取得辉煌的军事胜利!
彻底降服漠南蒙古,將林丹汗赶跑至了青海,並且两次迫使朝鲜臣服,以及数次破长城入塞,如入无人之境。
劫掠了巨量的人口、財富,並最终在其持续打击和后来大顺崛起的间接影响下,轻易撕碎了曾经坚不可摧的关寧锦防线。
能轻鬆撕碎关寧锦防线,和大顺的影响很大,因为父子俩两路大军出川,大晟主动卖了锦州,放弃寧远,成功將大量主力撤回了关內。
对於大晟来说其实也是一个解脱,洪承恩带著十几万边军撤回了关內,保留了大部分军事力量,同时甩掉了寧远和锦州这俩个財政包袱,虽然此时大晟的財政已经崩溃了,意义並不是很明显就是了。
至於,大晟这些撤回来的主力,后面更是大部分都在河南和山东被大顺给轻鬆吃掉了。
不然为啥最后关头了,狗急跳墙的周检会让京营那些老弱病残冒死出城与大顺军决战?
完全就是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香的心態,做最后一搏了。
连绵的军事胜利所带来的巨大红利,让八旗这个军事政治利益共同体空前团结,也消磨了改革给八旗贵族群体带来的不满。
一个始终蒸蒸日上並且不断获取胜利的政权,那些內部矛盾都是可以通过高速发展而掩盖掉。
这任何时代都是一样的,但是只要一但这种发展陷入停滯,庞大的內部压力就会开始反噬一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