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佛爷的洞察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挪动脚步。那肥胖的身躯看似笨拙地晃动,却巧妙地、精准地挡在了陈经和释迦禪师之间,如同一堵移动的肉墙,严严实实地隔断了禪师那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目光。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几乎要挤出油来,额头和鼻尖却同样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著微光。那市井油滑、插科打諢的表象之下,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盯著猛兽的猎人。
释迦禪师的目光终於从陈经身上移开,落在了突然闯入、喋喋不休的杨森身上。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瞭然,仿佛杨森的出现、这番做派、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如同棋盘上一颗早已计算好的棋子。
“杨施主多虑了。”禪师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安寧的力量,让杨森那连珠炮似的聒噪瞬间安静下来,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杯盏不过身外之物,泥胎火煅,聚散无常。碎了便碎了,何须掛怀。”他的目光再次穿透杨森那肥胖身躯形成的遮挡,仿佛那层皮肉根本不存在,精准地落在陈经身上,“倒是陈施主……”那目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才气息陡变,心神不寧,气血翻涌。”
“体內气机”四个字,如同无形的针,再次刺中了陈经竭力隱藏的痛处。他感觉丹田深处那蛰伏的东西似乎又不安地蠕动了一下,一股阴寒之气顺著经脉悄然蔓延。
杨森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连忙顺著禪师的话头往下接,语气更加夸张:“是是是!禪师您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这小子看著人模狗样挺稳重,其实胆子比兔子还小!刚才那泥龙,好傢伙,张牙舞爪,腥风血雨,那阵仗!可把他嚇得不轻!尿裤子都有可能!您看他这脸白的,跟刷了墙粉似的,这冷汗流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这会儿估计魂儿还在泥龙山飘著呢,根本没缓过劲儿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暗暗地、带著点力道捅了捅僵立不动、仿佛石化了的陈经,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臭小子,还愣著干什么?快跟禪师告罪啊!別在这儿杵著碍眼,扰了禪师的清修!禪师慈悲为怀,不跟你计较,你自己心里得有点数!”
陈经被杨森这一捅,才从巨大的震惊和灵魂深处的恐惧漩涡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明白杨森是在不顾一切地替他解围,虽然这胖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反应也透著说不出的古怪和深藏不露的敏锐。此刻,离开这间禪房,离开释迦禪师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是唯一的生路。
他对著释迦禪师的方向,隔著杨森肥胖的背影,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几乎成直角。声音带著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却努力维持著最后的恭敬和书院弟子的体面:“禪师恕罪,弟子方才確实失態,心神激盪,难以自持。泥龙凶威,犹在心悸,一时失控,打碎杯盏,扰了禪师清净,实在罪过。弟子这就告退,寻一僻静处,稍作调息,待心神平復再来聆听教诲。”
释迦禪师的目光在杨森那看似紧张实则紧绷如弓的背影上,以及在杨森身后勉强维持著行礼姿势、脸色惨白的陈经身上缓缓扫过。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皮囊下的灵魂,看穿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掩饰。他没有再追问那“体內之物”,也没有点破杨森那看似笨拙实则精妙的掩护。他只是微微頷首,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去吧。白马寺內,古木参天,钟磬清幽,自有清静之地可安神定魄。心神不定,则诸念丛生,易生魔障。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敲在陈经的心上,也敲在杨森的脊梁骨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