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睢阳府(4.5k)
当他看到那几个汉子开始动手撕扯那姑娘的衣衫时,他缓缓站起身来,顺手提起了靠在墙边的齐眉棍。
但他並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先转向性乏师叔,低头请示,
“师叔,弟子去看一眼。”
见性乏没有反对,他才转过身,稳步走出了道观。
他刚一露面,那五个正欲行凶的汉子动作便是一僵。
待看清他虽未剃度却手持棍棒、气度不凡,再瞥见他身后破观里隱约透出的僧人身影,几人脸上霎时血色尽褪,惊恐万分。
“和…和尚!是庙里来的和尚!”
其中一个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岳明对他们的惊呼充耳不闻,先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形势:
对方一共五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虽然样子凶恶,但实际上都很虚弱;老汉和那姑娘已被嚇得瘫软在地;周围暂时看不出有其他威胁。
算准了角度和力道,岳明这才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而高效,一点多余的花招都没有。
齐眉棍精准地扫中第一个地痞的小腿脛骨,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向后栽倒。第二棍同样扫向下盘,另一个人膝盖侧方被重重一击,当场跪倒在地,痛呼不止。
剩下三个人惊慌失措,想跑却又不敢,
岳明侧身躲开最先衝来那人的扑击,棍尾顺势点中对方大腿外侧的麻筋,又一人闷哼著踉蹌跌倒。接著他手腕轻轻一翻,长棍迅疾探出,接连敲中另外两人的脚踝和膝窝。
转眼之间,五个地痞全都抱著腿脚倒在地上呻吟打滚,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岳明站在一片哀嚎的人群中间,脸色依旧平静。
他提起棍子,目光冷冽地扫过这些人,若是把他们手脚废了,就能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他的棍梢。
“够了。”
性乏师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旁,声音平稳无波。
岳明收回棍子立定,语气淡漠:“他们不光抢粮食,还要欺辱这姑娘,像这样的恶徒,留著他们的手脚有什么用。”
性乏的目光掠过那几个嚇得瑟瑟发抖、抱著伤腿试图往后缩的汉子,他们脸上除了恐惧,还能明显看出营养不良的菜色和憔悴。
师叔的视线最终回到岳明脸上,缓缓摇了摇头:
“该给的惩戒已经给了。若是断了他们的生路,和直接杀人又有什么区別?”
性乏没再多说,转身从行囊里拿出两块乾粮,走到那对惊魂未定的父女面前,把食物递了过去。
接著,他又取出一小串铜钱,隨手扔在地上,对那几个正试图爬走的地痞淡淡说道:“这里面有几文钱。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那几个汉子一下子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的铜钱,最后才慌慌张张地抓起,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逃远了。
老汉拉著女儿扑通一声跪下来,不停地磕头道谢。
性乏侧身避开他们的跪拜,双手合十回了一礼,依旧沉默不语,转身走回了破观。
岳明嘆了口气,
罢了,
自己出手的本意,不也正是为了解救眼前这两人吗?
如今目的已达,恶徒也受到了惩戒,至少短时间內应不敢再作恶。既保全了该保全的,惩戒了该惩戒的,內心便不该再存遗憾与不满。
至於更深远的后果……那也与他无关了。
*
*
春日清晨,二人二骑轻装简行,出了睢阳,径直朝著东南方的寧陵方向而去。
这第一日他们脚程甚快,一路未多停歇。马儿跑得轻快,人也精神,还没等到日头彻底落下,就已经瞧见了寧陵地界的界碑。
两人没进热闹城区,只在近郊寻了处僻静客栈落脚。
也许是因为前日一同经歷了不少事,这一晚他们之间话比往常多了些,虽仍算不上热络,但至少不再那么沉闷。
第二天他们並没急著赶早,吃过热粥馒头,才缓轡上路。
马蹄踏在中原坚实的土路上,嘚嘚作响,这一带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过了寧陵,又经民权,
一路但见农田阡陌,村落炊烟,倒也太平。
第三日晌午,日头略略偏南,他们便进入了兰考地界。
兰考这地方早年屡遭黄河水患,民生多艰,人也养出几分韧悍之气。
岳明寻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字號饭铺打尖,餵饱了马,自己也要了碗烩麵。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
大堂里多是本地食客,几个行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並没见到什么扎眼的江湖人物,他心里稍稍放宽了些。
饭后继续赶路,中午时分日头正烈,他们在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摊停下歇脚。
摊子十分简单,支著个旧棚子,摆著四五张破旧的木桌,零散坐著几个行脚商和樵夫,大多埋头吃喝,没什么人说话,只偶尔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岳明拿出自带的乾粮慢慢啃著,等待性乏师叔喝茶的工夫,他顺手从行囊里取出册子,信手翻看起来,
神州天下,各宗门往往自有其榜,评定地方上的豪强与凶顽。
红榜罗列的是凶名显赫之辈,而黑榜所记,则儘是炉峰寺辖內通缉捉拿、恶名昭彰的匪类凶徒。
神州北部诸宗的规矩是红榜录一千人,每二百五十人为一等,依其声威或凶险程度,分作甲、乙、丙、丁四级。
黑榜也是同样规矩,只不过排不过来,所以归於地方自行排名。
他手中这本册子,只收录了睢阳郡本地的红黑榜,信息时时更迭。
红榜上的魔头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有踪跡可循的不过十余人;
反倒是黑榜上的名字,因著赏金驱使,调查得更为详尽,上榜者眾,记载也颇多。
阳光从棚隙漏进来,正照亮泛黄的纸页。
他的目光扫过一页画影图形时,猛地顿住了,
那页上画著一个面目凶恶的汉子,左边脸上一条深长刀疤从眉骨直划到嘴角,旁边潦草写著绰號“下山虎”,名旁標註著一个“丙”字,显是睢阳郡黑榜丙等的凶徒。
底下几行小注写著他专干劫道杀人的勾当,性情残忍,手段狠辣,已在睢阳西面的官道上做下了好几桩血案。
岳明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邻桌那个一直独自闷头喝著劣酒的壮汉,
那人眼神凶悍闪烁,面上赫然也有一道狰狞刀疤,竟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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