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租铺一事,其间门道颇深。

从前在老家平阳,宋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扎根多年。

年年月月都要去市集卖鸡蛋,卖竹编製品,就是自个儿买物件盐巴啥的,都得往县里跑。

更不用说宋家因著卖炮製草药家里条件好了,宋溪能在县里读书,那更是接触的多。

这么多年下来,不说对银钱往来、市井规矩熟门熟路,宋家心里也自有一桿秤,不至於摸黑吃亏。

再加上宋家打算买铺子做生意的时机挑的正巧是宋溪名头响亮时,旁人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

这要是换作先前没这份名声时,怕是想租到好铺子都难。

有了这层缘故,宋家人才没受半分刁难,顺顺噹噹就定了下来。

如今回想,可谓顺利得过了头。

当初这铺子定了,食材採买就更加省事。

宋家本就是平头百姓,过日子向来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里的米麵油盐更实惠,门儿清得很。

便是有些稀罕原料不好找,凭著宋家的名声,旁人也肯给几分方便,断不至於被坑骗。

可到了姑苏,境况就大不一样了。

宋溪在白鹿书院读书数月,他的性子温和醇厚,虽算不上八面玲瓏,却也懂些人情世故。

这与人交际有几分手段,自然能交得几位投契的同窗。

便是当初仅同窗一月的张有墨等人,他也没断了联络。

几人时常在书院会有见面往来,他也花了几分心思维繫著这份情谊。

不同於初到姑苏时,宋溪觉得人脉结交不必急於一时,但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打的是顺其自然的主意。

后来学业渐渐稳定,他便多花了些心思在交际上,常与同窗们以诗会文,与张有墨三人谈说趣事。

见何人说何话,自然与人相处融洽,缘分渐深。

有这些同窗在,铺子一事其实很容易解决。

只需要他开个口,想来怎么也能成。

这事於这些人来说太过小,可能便是一句话的事,但宋溪却没这般做。

先前侄子入书院的推荐信,便是他找同窗帮忙促成的。

读书人清高,避忌铜臭。

这铺子一事不同於推荐信,是关乎读书上进的“雅事”。

这样的举手之劳,自然乐意。

可经商做买卖这等“俗务”,便不同了。

读书人向来清高,即便家中有经商营生,多半也是祖辈遗留的產业,无需他们费心打理,自有银钱进项。

就算真懂些经商门道,在外头也绝口不提,比起铜臭俗事,他们更看重风雅名声。

若非交情深厚、能推心置腹的挚友,谁也不愿轻易掺和这等事,免得落个“沾染铜臭”的话柄。

纵使不会这样想,宋溪也不愿冒这等风险。

至於在此经商,是否会与他的名声前途有碍,倒不用担心。

都是一些小本买卖,有了宋溪的秀才身份,宋家已经定了性,如何都不会落有商贾之家名头。

同窗不好麻烦,至於周管事那边,宋家更是不愿去叨扰。

欠人情这事最是磨人,先前托老师牵线,让周管事安顿宋溪读书,那是名正言顺的事。

如今宋家人全搬了过来,老师事先並不知情,想来也没特意提点过周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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