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们瞅见没,这和离,还惹得娘家上门要钱,嘖嘖……那二两银子,省著点花,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话里话外,对林芬那份本就不多的同情,也快消磨光了。

李诚从外面回来,他就在老屋那边。亲眼看著舅舅来闹,想著那二两银子也没拦住,只觉得心里一顿火。

看见他娘林芬还是那样,呆呆地坐在唯一一扇小窗边的旧凳子上,脸朝著窗外,脸上木然得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一尊泥塑。

他忍了又忍,胸口的浊气上下翻腾,终究没忍住,带著压抑不住的怨气衝口而出。

“外公外婆早都没了,舅舅他们也走了!如今这算什么?几个表侄子打秋风打到被休的姨母头上?脸都不要了!娘,这……该不会是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那双瞪著的眼睛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不是你嫌钱不够,攛掇娘家来要钱的?还嫌咱家不够丟人吗?

没有声音搭理他,面前的人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林芬如今脑中浑噩,只在反覆地想,怎么日子就过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原是河西村人,是家中幼女,但並不受宠。

同村里许多人家一样,林家也只看重男丁,女儿养大了便是泼出去的水,是换彩礼、帮衬兄弟的物件。

林芬自小伶俐,手脚勤快,模样在村里姑娘堆里也算周正。这让她偏生了一副心高气。

她早早便瞧上了河西村村长叔伯家的一个儿子。那后生读过两年书,举止斯文,下地干活袖子都卷得比別人齐整,听说在县里铺子当伙计。

林芬心里悄悄存了念想,可惜,对方家里眼界高,嫌林家底子薄,更嫌林芬性子太过活泛要强,不是个安稳持家的。

那后生话虽说得委婉周全,留足了面子,但那拒绝的意思却像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顶冷到脚心。

回头,她便由著家里安排,几乎是带著一股自暴自弃的赌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怨愤,嫁给了隔壁李家村的李二哥。

其实平心而论,比起林家,李家算是殷实些,这门亲事,还是林家高攀了。

加之李二哥人生得端正挺拔,干活是一把顶顶好的手,性子也不算寻常农户汉子那般木訥,年轻时候甚至还有几分庄稼汉里少见的爽朗风趣。

林芬嫁过来时,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和还算周正的脸,心里那点死灰,也曾被吹起几颗火星。

——或许,这第二回命,也不算太差?只要他肯把自己放在心上,知冷知热,宠著护著,这日子,未必不能过出滋味来。

有此念头,也是因她刚嫁过来没怀孕那年,是真算过的不错。

李家人口简单,婆婆不算难缠,公公更是话少。

吃饱穿暖是不愁了,回娘家时也能带上些像样的东西,比在娘家时看父兄脸色、事事都要为兄弟前程让路、自己仿佛只是个暂住客的日子,確实舒坦了不少,也体面了不少。

如此,她对往后,生出了极高的期待。

都说投胎是头一回命,女子嫁人是第二回。

头一回命,她没得选,落在只看重男丁的农家,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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