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有时並非山川海洋,而是根植於灵魂深处的三观差异。

这种差异,在某些时刻,甚至比人与猪之间的区別还要巨大。

因为至少人与猪之间不存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无法理解”。

玫瑰那句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大逆不道”之言,如同在易家这潭平静而谨慎的湖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一大妈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窗外望了望,生怕隔墙有耳。

李秀芝扶著桌角的手微微收紧,担忧地看向乾妈和奶奶。

就连炕上的聋老太太,那总是笑眯眯的脸上也笼上了一层凝重。

她们生活在特定的时代和环境中,深知“去香江”这三个字所蕴含的可怕政治风险和足以摧毁一个家庭的流言威力。

然而,玫瑰完全无法共情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看著易家女人们如临大敌、讳莫如深的样子,只觉得她们小题大做,甚至有些……懦弱。

在她被塑造的世界观里,力量、资源和手段才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她基於在香江亲眼所见的韦东毅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能量,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她无法理解这份恐惧,反而带著一种混合了优越感和真诚困惑的语气,再次开口,试图“点醒”她们:

“我真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她环视著三个沉默的女人,“有韦科长在,以他的能力和手段,你们还能受什么委屈不成?天大的事,他也能摆平。”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逻辑:强者庇护弱者,而韦东毅无疑是强者中的强者。

有他在,他的家人自然应该无所畏惧,横行无忌才是。

“……”

她这话一出,易家的三个女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一大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饱含著无奈、后怕,以及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力感。

她该如何向一个生长在完全不同世界的姑娘解释,有些规则,不是光靠“本事”就能打破的?

有些恐惧,是刻在时代记忆里的。

李秀芝默默低下头,继续擦拭著已经光洁如新的桌面,动作轻柔,心思却无比沉重。

她相信丈夫的能力,但她更懂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聋老太太则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静。

这一刻,屋內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边是源於生存智慧的对未知风险的极致恐惧。

另一边是源於力量崇拜的对绝对能力的盲目自信。

这巨大的认知鸿沟,让交流变得无比艰难,也让这看似温馨的家庭场景,底下潜藏著难以调和的暗流。

玫瑰那理所当然的“信心”,在易家女人们听来,既天真,又危险。

……

轧钢厂后勤部的会议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与会干部们纷纷起身,经过韦东毅身边时,无不面带笑容地停下脚步,送上祝贺。

“韦科长,恭喜高升啊!”

“东毅同志,年轻有为,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晚上有空没?咱们小聚一下,为你接风洗尘?”

韦东毅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显得轻浮,也不过於冷淡显得傲慢。

他一一回应著,或握手,或拍肩,言辞恳切,態度谦和。

儘量做到面面俱到,不让任何人感觉被冷落。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周到,让一些原本可能心存嫉妒的老资格,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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