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茅屋外,借著水洼打量自己。水中的倒影,是一张稚气未脱却轮廓分明的脸。眉眼之间,与他记忆中那个兄长巫朔青年时候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信物,人证,再加上这张脸!他手中的牌,足够了。

“媼婆,”巫驹转身,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再等了。”

媼婆擦乾眼泪,茫然地看著他:“驹儿,你想做什么?”

“为我阿母,也为我自己,爭一条活路。”巫驹的目光锐利如鹰,

“七天后,田畯石会把我卖为奴隶。但我阿母,她不该被埋在这荒野之地,她应该入巫家的宗祠,和我阿父合葬一起!”

“进宗祠?我的傻孩子,那是国人们的地方……”媼婆连连摆手,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事在人为。”巫驹打断了她,“媼婆,我需要你帮忙。此事若成,你便是我巫驹的大恩人。”

他將计策简略说出。核心只有两点:停柩於道,以孝动人。引人围观,以势压人。

他们没有棺木,只有一张破旧的草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镐京南门外,那条所有王公贵族、卿士大夫入城必经的官道!

媼婆被巫驹眼中的决绝和疯狂所震慑。她看著这个昨天还沉默寡言的少年,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心中竟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一咬牙,点头道:“好!驹儿,媼婆这条老命就陪你赌一把!”

两人用最简陋的木板和绳索,將蛮的遗体綑扎成一个简易的担架。巫驹在前,媼婆在后,抬著这副无比寒酸的“灵柩”,一步一步,迎著晨曦,走向那座宗周古老的城池,镐京。

官道之上,车马轔轔,尘土飞扬。

青铜的马车上,是衣著华美的国人,道路两旁,是辛苦劳作的野人。两个世界,涇渭分明。

巫驹和媼婆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一个少年,一个老嫗,抬著一具草蓆裹著的尸身。

巫驹放下担架,整理了一下母亲的遗容,隨即跪在草蓆前,身板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这怪异的景象,让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是做什么?拦路喊冤吗?”

“看他们的穿著,是『遂』里的野人吧,真是胆大包天!”

起初只是好奇与不屑,但巫驹那份沉默,以及他身前那具冰冷的尸身,却又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惻隱之心。

按照计划,媼婆开始行动了。她只是在有妇人或老者驻足时,便用那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不经意”说起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可怜的蛮啊……当年先司巫亲口许诺,说有了身孕就接你回府……你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他阿父是城里的大人物,他却只能做野人……如今阿母没了,他还不上债,过几天就要被田畯抓去卖了……他只想在被卖掉前,让他的母亲魂归巫氏宗祠,与他阿父合葬……”

媼婆的演技朴实无华,却字字泣血,极具感染力。

“司巫?”

“哪个司巫?”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前些年过世的先司巫巫朔吗?”

流言如风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开。一个被遗忘的贵族私生子,一段始乱终弃的风流秘闻,一个孝子面临的悲惨处境,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是任何时代都最能引爆舆论的话题。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终於,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车上走下一位中年人。

他看到这番景象,脸色顿时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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