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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巫家大宗书房,灯火如豆。

巫禽垂手而立,神色恢復了惯有的从容,率先开口:“兄长,事情已处置妥当。此子虽有几分狡计,但终究是棋差一著。”

端坐上首的巫高正用一根铜签拨弄著灯芯,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的『卜诈』之计,不是落空了么?”

巫禽的计划很简单,在宗祠之上,故意卜出凶兆,诈称巫驹血脉不纯,是为大偽。届时再由自己出面“求情”,以巫家宽仁为名,將其母安葬,再將巫驹赶出镐京,既解决了麻烦,又博得了名声。

谁知,巫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巫禽自信一笑:“虽有波折,但结果仍在掌控之中。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那则讖言,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莫非……真是先祖神授?”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对於鬼神之事,他终究存著几分敬畏。

“神授託梦?”巫高终於抬起头,发出一声冷笑,“无稽之谈!”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里闪著洞悉世事的光:“我信的不是鬼神,而是才能。此子能在绝境中想到『先祖託梦』这等无懈可击的藉口,又能精准解读兆象,吟出讖言,这便是他的才能。至於他是如何得知……这恰恰证明,他与我巫家渊源极深,十有八九,確是先父的血脉。”

巫禽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巫高看著他,忽然问道:“你可知,先父当年为何会输给叔父?”

巫禽一怔,隨即恭敬答道:“因为大伯坚守旧礼,而家父顺应时势。”

“不错。”巫高缓缓道,“你我兄弟,名为从兄弟,实则亲如嫡亲兄弟,都是在叔父的教导下长大,先父自知才能不及叔父,便將我託付於叔父。先父希望我学的,是叔父那一身经天纬地的本事。”

提起父亲巫季,巫禽的眼中也流露出复杂而深刻的敬意。

“叔父当年的『凤凰于飞』之讖,並非虚言。”巫高的声音变得低沉,“我自污名声,甘居人后,便是为了成全你,让外人看到我巫家大宗、小宗之別。如此,在世人眼中,我巫家便非一体,而是早已分立的两脉。如此,两宗各行其道,祸福自担,才不至牵连根本。”

这番秘辛,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巫高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忧虑:“可我终究是小看了这世道倾覆之速度。天子如今於朝中的太史寮中,置大祝、大卜,皆由王室近臣担任,掌管国之祭祀。我巫家世传的司巫一职,权柄日益衰微,已沦为听命行事的工具。如今,我的爵位仅仅是中士,早不如叔父开创的医师一脉,你至少还是上士!”

他发出一声苦笑,充满了无力感:“我將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们赶出镐京,本想逼他们一把,在地方上开枝散叶,闯出一条生路。没想到……他们个个都是扶不起的烂泥,最后还要靠你暗中接济,才不至饿死。”

巫禽默然。他知道,兄长看似冷酷无情,实则为家族背负了太多。那些被“逐出”家门的族人,每一家的用度,都是兄长从自己名下悄悄支出的。

巫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巫家,快要撑不住了。而那个叫巫驹的先父之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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