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六品下才
他重复了张玄之“无根”的比喻,但结论却截然不同。
“然则,”巫然顿了顿,继续说道,“汉高祖刘邦起於亭长,光武帝刘秀兴於南阳。所谓根基,非只在门第阀阅,亦在人心向背,天下大势。”
他没有直接反驳张玄之,却巧妙地引用了汉朝两位开国皇帝的例子,隱晦指出,决定成败的,不仅仅是出身门第,更是时势与人心。
一番话说完,巫然便躬身立於一旁,再不多言。
车厢旁的雅座內,一时竟鸦雀无声。
玉映彻底呆住了。她看看自家公子脸上那由轻蔑转为惊异,再到深思的复杂神情,又看看对面那个依旧垂首静立的书童。
一个和自己一样侍立在旁的人,竟然能说出这样……这样让两位高门公子都哑口无言的话来!
张玄之脸上的轻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异与深思的神情。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书童竟能有如此鞭辟入里的见解。这番话,比他方才那通门第之论,不知高明了多少。
此刻,张玄之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书童,怎会有如此身手,於电光火石间制服惊马?一个书童,又怎会有这等神乎其技的医马之术?而方才那番高论,引经据典,剖析天下大势,其眼界之高,格局之大,便是江东诸多名士,亦不过如此!
他再看巫然,只见其垂首侍立,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这哪里像奴僕的卑微,分明是潜龙在渊的沉凝!张玄之几乎立刻就脑补出了一幕世家秘辛:此人,定是陈郡谢氏流落在外的庶子,或是某个旁支的英才,被谢玄带在身边,名为书童,实为臂助!
与此同时,立於一旁的玉映,更是心头小鹿乱撞。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偷偷瞥向巫然,小脸泛起红晕。在她简单的世界里,英雄就该是这个样子。勇武、博学、沉稳,还不嫌弃她口吃,温和地为自家女郎的马疗伤。她也在脑补:这位“恩公”一定不是什么书童,他……他莫不是哪位落难的將军之后,或是被奸臣陷害的忠良子弟,暂时屈身於谢家,待有朝一日,定会龙腾九天!
唯有谢玄,脸色铁青,心中有被一个家奴抢尽风头的恼怒。巫然越是出彩,他就越觉得此人像一团无法掌控的迷雾。张玄之那震惊的眼神,就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自尊上。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尷尬的沉寂。张玄之端起茶杯,朝谢玄一敬,满脸讚嘆:“幼度兄,你这书童,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今日若非有他,我兄妹二人危矣。谢家底蕴之深,连一隨行书童都如此不凡,佩服,佩服!”
这番话看似恭维谢家,实则句句都在点巫然。
谢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要客套几句,张玄之却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悠悠说道:“说起此事,倒是让我想起一则前朝旧闻。”
他目光转向巫然,又缓缓移回谢玄脸上,不急不缓地说道:“昔日魏武帝曹操欲见匈奴使者,自以为形貌不足以威慑远方,便命仪表堂堂的崔琰代为接见,自己则持刀立於榻旁。
事后,使者言道:『魏王雅望非常,然榻侧捉刀人,此乃真英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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