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阴云笼罩。

镇西將军府內。

榻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雅擅音乐的名士將军,如今只剩下一具枯瘦如柴的躯壳。

“仁祖……”坐在榻边的司马夏侯弘看著老友这般模样,眼圈泛红,“你定要撑住。”

“咳……咳咳……”谢尚费力地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看破世事的疲惫,“不必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什么朝廷大事……到了这阎王殿门口,才发觉,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我这一生,呵……”谢尚自嘲地笑了笑,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

“年少时牛渚吹笛,名士风流,壮年时都督三州军事,官拜镇西將军,就连那失落百年的传国玉璽,也叫我给寻了回来……桩桩件件,都足以在青史上记一笔了。

可到头来,这些功业,在我这榻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眼中燃起一丝不甘的火光,“我谢尚,陈郡谢氏的子孙,竟要无后而终!这传国玉璽传的是国祚,我谢尚的香火,谁来传?哈哈哈……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夏侯弘心中一痛,这是谢尚最大的心结。他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仁祖,外面有些……风言风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谢尚喘著气道。

“他们说……说你之所以无后,是因为年轻时曾与府中一位婢女有私情。”夏侯弘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谢尚的脸色,

“你曾对她立誓,非她不娶。可后来……家族为你择配,你终究是负了她。那女子不堪情伤,鬱鬱而终。有人说……是她在阴曹地府告了你的状,让你断子绝孙……”

“荒唐!”谢尚猛地睁大了眼睛,迴光返照般地撑起半个身子,怒斥道,“我平生信奉玄理,不语怪力乱神!那桩旧事,不过是年少风流,何曾有过什么山盟海誓!”

他嘴上虽如此说,眼中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与动摇,“至於……至於无后之说……难道我谢家数代积累的功德,还抵不过一介婢女的怨懟不成?这纯属小人杜撰,用以败我名声!”

一口气没上来,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夏侯弘连忙为他抚背顺气,嘆道:“我自是不信的。只是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安石都听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谢尚:“这是安石的亲笔信。他信中说,已寻得一位奇人,医术通玄,正秘密前来寿阳。或许……还有转机。”

谢尚惨然一笑,接过信看也未看,便丟在一旁。

“转机?我谢尚半生戎马,早已不惧生死。便是此刻闭眼,也无甚可怕的。”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燃起一抹异样的光彩,死死抓住夏侯弘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我不怕死……”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疯狂的祈求,

“但我怕就这么死了!你告诉安石派来的那个医者,我不要他为我续命,我只要他……只要他能让我再有一次机会!一次……让我留下血脉的机会!

只要能让我有个儿子,我便是立刻死了,也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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