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病与心病交织,烈火烹油,才將一代名將,烧成了这般油尽灯枯的模样。

要救谢尚,不仅要解药石之毒,更要解他心头之结。

巫然缓缓闭上双眼,脑中已开始构思一个大胆而凶险的治疗方案。他知道,此行寿阳,等待他的將是一场真正的生死豪赌。

寿阳城,郡府別院。

一袭寻常青衫的郗超,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制棋子。

此行他肩负两大使命:一是护送主公桓温这次北伐缴获的数百匹良马,二则是代表主公,巡视淮南防务为由,催促那位拥兵自重的镇西將军谢尚,儘快出兵北上,共襄盛举。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他的表兄傅侃快步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嘉宾【郗超的字】,那批北地良马已悉数入厩,万无一失。只是……刚得到消息,谢家的谢玄,还有吴郡张氏的张玄之,两家车队一前一后进了城!”

郗超眼皮都未抬一下:“谢玄?我奉主公之命,来催他叔父谢尚出兵,他这个闻名的『谢家千里驹』倒先来探风声了。张家也来凑热闹?”

傅侃点头道:“看样子是结伴而来。隨行护卫不多,但个个精悍。张家女郎也在车上。除此之外,並无异常。”

“谢家……张家……”郗超的指尖在棋子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呵呵,侨姓与吴姓,倒是在这风雨飘摇的寿阳城里,演出了一幕『同舟共济』。”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傅侃身上:“表兄,你不觉得有趣吗?在建康,我们骂他们是鼠目寸光的『貉子』,他们背后讥讽我们是粗鄙无文的『北傖』。”

“貉子”与“北傖”,是江东士族与侨姓士族间最恶毒的蔑称。

郗超的语调平缓,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王敦之乱到苏峻之祸,哪一次不是我们这些『北傖』在前面流血,他们那些『貉子』在后面算计自家田庄又能多收几斗米?这道沟,隔的可不是大江,是人心,是百年来积累的怨愤与猜忌。”

傅侃听得点头,面露愤慨之色:“嘉宾说的是!这帮江东貉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表兄,你看。”郗超將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之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傅侃全部的注意力。

“想让这盆里的水不斗,唯一的法子,就是將这盆水,泼出去!”

“泼出去?”傅侃一时未能领会。

郗超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泼向北方!用胡虏的血,来磨礪我们的剑;用收復的故土,来安置我们共同的功勋!到那时,哪还有什么北傖、貉子?剩下的,只有大晋的臣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震得傅侃心神激盪,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郗超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转为低沉而决绝:“若无北伐,我们便只能在这江左一隅之地,不断內耗。今日王家压陆家,明日顾家挤庾家,直到最后,大家一起被这內斗的漩涡,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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