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寿阳城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治相隔千里,会稽东山下的谢家庄园,却笼罩在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忧虑之中。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谢安便步履匆匆地来到了谢道韞的书房。

“道韞,”谢安將一封信笺拍在案上,声音里透著无奈,“你看,你六叔父还是去了。”

谢道韞展开信,是六叔谢铁的笔跡。信中言辞恳切,只说自己心忧兄长,必须亲往寿阳一行,望家人勿念。

“三叔父不必过虑,”谢道韞將信折好,语气平静地劝慰道,“六叔父性情刚烈,阿尚叔父病危,他若安坐家中,反是煎熬。去了,心反倒能安。”

“他一人安危尚在其次!”谢安负手踱步,往日里那份閒逸荡然无存,“我更忧心的是另一则消息。桓温那边,派了人去寿阳。”

谢道韞目光一凝:“谁?”

“郗超。”谢安沉声吐出这个名字。

谢道韞的秀眉瞬间蹙起:“可是那位號称『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的郗超?”

“正是此人。”谢安的脸色愈发凝重,

“阿尚久滯寿阳,在桓温看来,这与拥兵自重无异,正好给了他一个问罪的口实!如今他又派出这最锋利的『匕首』,其心可知!此子深谋远虑,行事不拘一格,让我想起了前朝一人。”

谢道韞抬眼问道:“何人?”

谢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贾詡,贾文和。”

贾詡贾文和!一个智计百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士之影,瞬间笼罩在书房之中。

谢道韞静静地听著,待他说完,才缓缓道:“三叔父,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自乱阵脚。我已经派了幼度和『解药』过去,此刻我们能做的,唯有信任他们。您若乱了,那谢家,便真的乱了。”

她口中的“解药”自然指的是巫然。谢安想到那个神秘的家奴,又看了看侄女镇定的眼神,心中稍安,长嘆一声:“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

送走谢安,谢道韞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烦躁。她走到窗前,心中暗道:谢家这艘大船,外有惊涛骇浪,內里也並非一池静水。

她转过身,对侍立一旁的绿珠吩咐道:“去,把春桃叫来。”

绿珠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而去。

谢道韞端坐回案前,她特意让谢玄去警告徐伯,而非自己出面,正是因为她深知这府中人情世故的复杂。

徐伯是谢家老人,资格老,脸面大,由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去训斥,难免落个“不敬老”的话柄,效果也未必好。但由谢玄这个嫡亲的少主出面,便是名正言顺的“主家规训”,徐伯再不忿,也只能受著。

至於春桃,是她院里的人,自然该由她亲自处置。

不多时,春桃被带了进来。

她面色惨白,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声音里带著哭腔:“女郎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都没对外说,一个字都没有!求女郎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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