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非生来便是名士,少年时,也曾有过一段困顿的岁月。”谢尚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我收留过一个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少女。她身上总带著一股本草的味道,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她懂得很多,多得不像一个流民。我读不懂的兵书,她能为我剖析要义,我看不透的朝局,她能三言两语点破关节。我谢尚能有今日,能被时人称道,有一半的功劳,是她的。”

谢尚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她的小名叫凤凰,她说凤凰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饮。她说我便是那株梧桐。”

听到“凤凰”二字,巫然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骤然一缩!

凤凰于飞,和鸣鏘鏘,是巧合,还是—?

巫然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谢尚並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我曾对她立下重誓,以谢氏先祖之名起誓,待我功成名就,便会娶她为妻,不论门第,不顾流言。她信了,从此更是倾尽心力助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极度的痛苦与羞愧。

“可后来—谢家声望日隆,逐渐躋身一品高门,门第之见,便如同一道天堑。士庶不婚,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我谢尚,再也无法只为自己而活。家族需要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来巩固地位,朝堂需要一次强而有力的结盟。

我——我最终娶了如今的妻子。我用为了家族、“为了大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麻痹自己,可內心深处,却怯懦得连亲自与她告別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是——只是托人送去一笔金银,妄图就此斩断过往,两不相欠。“

“她没有收,什么都没带走。”谢尚闭上了眼睛,“第二天,她就消失了,再无音讯。我—·我食言的第二年,便悔了。我派人找遍了江左,甚至派探子去北方打探,都一无所获。“

“从那天起,凤凰』这两个字,就成了我的心魔。我不敢去想,不敢去碰。我拼命地建功立业,就是想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可越是如此,心中的愧疚就越是疯长。”

“我没有子嗣,世人都以为是天意,或是药石所害。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报应!是我违背了最重的誓言,上天收走了我为人父的资格!我所谓的无后』,不过是我对自己无耻行径的惩罚!”

一番话说完,谢尚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喘息著,却也如释重负。

压抑了二十年的秘密,终於见了天日。

巫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往事如梦魘,將军既已从梦中惊醒,便不必再为梦中幻象所困。您亏欠的,是二十年前的凤凰,而折磨您的,却是二十年后的心魔。

如今心魔已吐,毒根已现,接下来,便由巫然以针石草木之力,为將军固本培元,重塑生机。”

他的一番话,巧妙地將过去与现在切割开来,既承认了谢尚的过错,又给予了他疗愈的希望。

谢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带走了二十年的沉重枷锁。他整个人虽虚弱到了极点,精神却反倒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望著巫然,那眼神复杂至极。

“说出来—,竟是这般滋味。”谢尚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一直以为,將这秘密烂在肚子里,便能保全我的功业与名望。

原来,它才是真正侵蚀我骨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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