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

这个答案,让祖寿和帐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书童,竞有如此胆魄和见识?

祖寿缓缓重复著这两个字,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杀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与怀疑。

“好一个谢家,真是臥虎藏龙。一个书童,竟有如此胆魄与见识。”他缓缓坐下,重新拾起那柄环首刀,“但你以为,凭你三寸不烂之舌,搬出那位祖氏先贤的名號,就能让我信你?”

他猛地顿,刀锋指向巫然:“你究竟是谁?有何图谋!”

张彤云和玉映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巫然却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有几分神秘。

“祖帅,我说了,我只是一个书童。只不过——”他微微拖长了声音,“在下先祖,乃是宗周司巫,侍奉鬼神,卜问天命。我虽不才,却也继承了些许皮毛,能从纷乱世事中,窥得一丝天机。”

“卜筮?”祖寿发出一声嗤笑,帐內的亲卫们也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乱世之中,装神弄鬼之辈多如牛毛,谁会信这个?

“祖帅不信?”巫然毫不意外,他平静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那不如,我为祖帅卜上一卦,如何?”

巫然的话音在帐內迴响,祖寿的嗤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卜筮?窥得天机?”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年头,拿鬼神说事的骗子,我见得多了。你想用这套来唬我?”

巫然神色不变,心中却在飞速检索著关於这个时代的记忆。范阳祖氏,祖逖,“闻鸡起舞”—这些信息迅速拼凑成一幅悲壮的画卷。史书记载,在祖逖死后,北伐事业功败垂成。而更惨烈的,是之后后赵石虎的屠刀,范阳祖氏几乎被屠戮殆尽,三族被灭,血脉凋零,仅有祖逖的幼子祖道重一人倖免於难。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但需要验证。

“祖帅沙场宿將,自然不信虚妄之言。但在下所学,非江湖术士之流。”

他微微躬身,“祖帅若不信,可当场一试。只需取来卜具,在下为祖帅卜一卦,成败祸福,言中与否,祖帅自可定夺。”

他的镇定自若,反让祖寿生出一丝好奇。此人面对刀斧加身之危,竟敢提出如此要求,要么是真有倚仗,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祖寿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终咧嘴一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朝亲卫一挥,“去,把我那套筹策”拿来!”

亲卫领命而去,很快捧来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打开,里面並非巫然在宗周时熟悉的蓍草或龟甲,而是数十枚长短不一、色泽深沉的竹製算筹,上面刻著模糊的符號,称为“筹策”。

这是两汉魏晋时期土人清谈之余,用以卜算运势的器具,与宗周的古法大相逕庭。

巫然心中微沉。系统馈赠的记忆是巫用的,对这套这个时代的卜具,他一窍不通。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丝瞭然。他知道,卜筮之术,器为末,心为本。只要他能掌控住祖寿的心理,用什么卜,怎么卜,根本不重要。

他净了手,將那一堆筹策倒在熊皮上,姿態庄重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念的却是一些无人能懂的古老音节,那是他从巫用记忆里扒出来的宗周祭祀祷文。

这番做派,瞬间让帐內原本轻视的气氛凝重了三分。

“请祖帅心中默念所问之事。”巫然睁开眼,双目清亮如星。

祖寿冷哼一声,却还是依言而行,他想的很简单:前路如何?

巫然伸出双手,在那堆筹策上空虚虚一拢,並未触碰,仿佛在感受其中的气机流转。

片刻后,他手指疾动,从中拨出九枚筹策,隨手一撒。

竹筹散落,形成一个杂乱的图形。帐內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却看不出任何门道。

巫然凝视著筹策,久久不语。

祖寿不耐烦地问道:“如何?看出什么了?”

巫然凝视著筹图,久久不语,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是长嘆一声,摇了摇头。

祖寿不耐烦地问道:“如何?看出什么了?”

巫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祖寿內心:“筹象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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