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
杨帆將修改得呕心沥血,曾经一度陷入创作瓶颈的《活著》定稿,仔细封入牛皮纸袋,贴上邮票,郑重其事地投进了县城邮局门口的老邮筒。
听著稿子滑入筒底的“咚”一声轻响,杨帆心中异常平静。
稿费?那是迟早的事,如同这六月尾声愈发聒噪却註定短暂的蝉鸣,一切,是计划內的收入。
两天后,班主任老马把他叫到办公室,老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菊花褶皱里都透著红光!
他递过来一个盖著鲜红“燕京音乐学院人事处”大印的牛皮纸文件袋,声音已经激动得有点发颤:
“杨帆同…!杨帆同志!好小子!真给咱们学校,给咱们界沟县爭了大光啊!手续全办妥了!档案直接调走!喏,报到证!八月底前,去华夏音乐学院报到就行!”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投来羡慕和惊异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平地飞升的传奇。
杨帆接过文件袋,接过这通往未来的通行证。
他礼貌地谢过老马和各位老师,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他忍不住对著文件袋亲了一口——嘖,这红戳,真香!
接下来的日子,骤然被毕业的喧囂和琐碎填满。
毕业照上,一张张青涩的脸庞努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试图凝固这最后的青春时光;
散伙饭上,廉价白酒的味道混合著离愁別绪和少年人强说愁的豪言壮语,瀰漫在油腻的小饭馆里;
宿舍楼里,乒桌球乓收拾行李的声响日夜不息,夹杂著“这破暖瓶谁要?”“我那半瓶墨水归你了!”的吆喝……
在这种闹哄哄的背景音下,想安静地再写点东西挣点快钱?简直是奢望!
杨帆索性把笔一撂,看著窗外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树叶和声嘶力竭的知了,自嘲地摸了摸鼻子:
“嘖,別人重生,要么倒腾国库券一夜暴富,要么靠几个金点子引得港商大佬爭相投资,再不济也能靠先知先觉囤点猴票坐等升值。轮到我倒好……”
他掰著手指头算帐:
“吭哧吭哧写了大半年,一部《渴望》挣了四千一,加上省报副刊的散碎银两、两首嗩吶曲卖掉的『版权费』、《故乡》卖给乐器老板,换了一把吉他,这个不算。《凤凰琴》4万字出头,《红高粱》13万,加起来17万字…”
他咂咂嘴:“林林总总,將將凑九千块出头!兜里揣著后世无数能引爆乐坛的金曲、能让影视圈疯狂的剧本创意,这感觉……真特么像守著阿里巴巴宝藏的穷汉,愣是找不到芝麻开门换钱的码头!”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对著空气摊手:“唉,看来重生第一天就定下的路线是对的——至少今年还得靠笔桿子吃饭啊!”
他这滑稽的自言自语要是被旁人听见,怕是会让別人羡慕的捶胸顿足:九千多块!在1986年的小县城,已经是绝对的“巨款”了!
足够普通人眼红心跳好几年!
可杨帆这副“守著金山叫穷”的凡尔赛模样,偏偏又带著点孩子气的真实,让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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