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就被门口汹涌的人潮和鼎沸的人声震了一下。
他试图从侧面挤进去,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排队的年轻姑娘。
“哎!你这人怎么————”姑娘不满地回头,待看清是杨帆,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喜,“杨帆师兄!是你啊!快进去快进去!张店长快忙疯了!”
杨帆一边道歉一边往里挤,刚挤到吧檯附近,就听见一个充满京腔儿的大嗓门在吧檯前嚷嚷:“我说店长同志!你这咖啡————味儿不对啊!”
一个穿著花外套梳著大背头,颇有几分“顽主”气质的青年男子,指著面前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跟我昨天在友谊宾馆喝的,不是一个味儿!人家那叫一个香醇!你这————你这有点糊锅巴味儿啊!”
糊锅巴味儿?这是什么说法?!张志勇正忙得脚不沾地,听到这话,脸腾地红了,汗珠子冒得更快,一时语塞:“啊?这————我们这豆子————”
杨帆见状,赶紧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大哥您好!
我是老板杨帆。咱这咖啡豆,可是正宗云南小粒咖啡,今早刚磨的,火候绝对新鲜。”
“您说的友谊宾馆那种,那是进口的巴西或者哥伦比亚豆子,风味偏酸偏果香。”
“咱这云南豆,讲究的就是个醇厚焦香,后劲儿足!您再仔细品品?是不是有种————嗯,雨后山林泥土的厚重感?”
那“顽主”被杨帆这一套专业又玄乎的说辞给唬住了,將信將疑地端起杯子,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眉头还是皱著:“泥土味?————好像————是有点?但我还是觉得————”
杨帆趁热打铁,拿起旁边一小碟方糖,笑眯眯地说:“要不您加块糖试试?
中和一下?或者,给您换杯咱新到的茉莉花茶?清甜解腻,免费!”
“顽主”看著杨帆那真诚的笑脸,再看看周围等著点单的人群,摆摆手:“算了算了!加糖就加糖吧!下回给我整杯那什么巴西的尝尝!”
他抓起两块方糖扔进咖啡杯里,嘟囔著搅和起来。
张志勇在旁边长长鬆了口气,偷偷对杨帆竖起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
”
帆哥!你行!”
杨帆回了他一个“稳住”的眼神,立刻挽起袖子,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他帮著点单、收银、解释菜单,动作麻利,笑容可掬,极大地缓解了张志勇的压力。
杨帆的加入,让混乱的场面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整个下午,咖啡厅都处於超负荷运转状態。
翻台率惊人!
门口的长队就没短过!
硬幣、各种毛票——收银台前零钱堆得整个檯面上到处都是,张志勇数钱数得手指头都麻了。
后厨里,余天德像上了发条,锅铲翻飞,从他早上来到店里,手脚就没有停歇过。
没有得到休息的不单是人,咖啡机的蒸汽嘶鸣声,从开门几乎没停过,张志勇使用时,一直在担心它冒一股黑烟后,彻底罢工。
李秀兰和王彩凤端著托盘在拥挤的桌椅间来回穿行,如同在激流中行舟,小心翼翼又必须快速。
忙碌中,王彩凤一个不留神,差点被一个伸出来看画的脚绊倒,托盘上的咖啡杯危险地晃荡了一下,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一阵惊呼。
她自己更是嚇得脸都白了,好在最后稳住了,引来一片的笑声和掌声。
今天的顾客,大学生们占了多数,有的是真来喝咖啡,尝个新鲜。有的纯粹是慕名而来“打卡”,拿著报纸对著墙上的画拍照。
文艺青年们聚在一起,低声討论著《黄土高坡》的歌词和张志勇的唱法,有人还带了小本子记录。
几位带著海鸥相机穿著时髦的男女,显然是看了报纸或电视特意赶来的,对著店里的装潢和那幅《夏塘莲韵》拍个不停。
也有像那位“顽主”一样,被“大风从坡上刮过”吸引来的普通市民,对咖啡本身兴趣一般,更多是图个新鲜热闹。
甚至还有几位一看就是干部模样的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点杯清茶,观察著这火爆的场面,眼神里带著深思。
“服务员!再来一杯卡布奇诺!”
“同志!我的义大利面好了没?”
“张店长!到底啥时候唱《黄土高坡》啊?我们都等半天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这时的咖啡厅更像是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杨帆抽空瞥了一眼收银本,仅仅半天,销售额就远超了之前最乐观的预估!
他心头火热,疲惫都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天傍晚,《燕京青年报》的晚报版再次发力。
记者周明以敏锐的观察,刊发了追踪报导:《“莲花”盛开次日:长龙蜿蜒,只为黄土高坡一嗓!》。
文章生动描绘了咖啡馆门前排长队的盛况。
点出了顾客构成的多元化,並再次强调了张志勇那首《黄土高坡》引发的巨大好奇和討论。
將其现象级的热度,归结为“质朴力量对都市心灵的衝击”。
文中自然也没忘记提及咖啡馆对贫困学子的帮扶计划,温情牌打得恰到好处。
报纸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大的范围。
学院路一带的议论热度飆升,连带著整个西城区高校区都开始谈论这个神奇的咖啡馆和那首“大风歌”。
第三天,纸媒和口口相传的双重效应彻底显现。
客流如同滚雪球般增长!不仅海淀,城西、城东甚至更远的文艺青年、音乐爱好者,都带著各种心思涌来。
门口的长队拐了几个弯,成了街头一景!
张志勇嗓子彻底喊冒烟了,从开门到打烊,连喝口水的时间都靠挤。
杨帆下了班就飞奔过来,点单、收银、安抚等不及的客人,忙得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
真正的客流量的增涨,发生在第四天。
上午十一点,燕京电视台的《文化生活》栏目,在午间重播时段,突然插播了一段精心剪辑的八分钟专题片。
標题如同一道惊雷:《咖啡馆里的嘶喊:〈黄土高坡〉唱响京华!》
片子开头是“莲花”咖啡厅內人头攒动、笑语喧天的热闹全景,镜头快速切换,骤然聚焦到那个小小的、铺著大红绒布的演出角。
画面特写中,张志勇对著麦克风,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句:“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那毫无修饰、带著泥土腥味和原始生命力的歌声,透过燕京千家万户的电视喇叭,如同惊雷炸响!
飞快席捲了无数个客厅和臥室!
画面穿插著现场观眾被震撼得瞪大眼睛、张著嘴的瞬间特写;张志勇演唱时投入忘我、汗水淋漓的面部表情;以及最后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热烈掌声和欢呼!
片尾快速闪过了咖啡馆雅致的吧檯,以及独特的壁画《夏塘莲韵》和门口排队的景象。
节目播出后不到半小时,燕京电视台传达室的电话就炸了锅!铃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餵?电视台吗?刚才那个唱歌的节目!《黄土高坡》?那小伙子唱得真带劲!在哪儿唱的?”
“这歌听著太提气了!咖啡馆在哪儿?——华夏乐学院北门对面?叫莲花”
?
”
“麻烦问下,那歌有磁带吗?哪儿能买到?”
“————"
接线员手忙脚乱,记录本上瞬间写满了好几页。
这反常的热潮甚至惊动了台里的高层。台长看著初步的收视反馈简报,当机立断,拍板道:“社会反响超乎想像!很好!通知《文化生活》节目组,立刻把片子再精剪一下,保留最精华部分!安排在本周六晚上八点档,《新闻联播》之后的黄金时段!作为特別节目播出!”
周六晚上八点整,《新闻联播》熟悉的片尾曲刚落,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那震撼人心的歌声再次撕裂了夜晚的寧静:“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这一次,同样是覆盖整个京城,不过,播出时间选在了收视率最高的黄金时段!
工厂家属院的公共电视前,端著饭碗的工人停下了筷子,瞪大了眼:“嚯!
这歌————够野!好听!”
机关宿舍里,戴著老花镜看报的老干部放下了报纸,侧耳倾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自觉地点著拍子。
胡同深处的大杂院里,正在写作业的孩子被这“怪声”吸引,扭头大喊:“爸!妈!快听这歌!电视里放的!”
《黄土高坡》那粗糲的质感、直白的吶喊、蕴含的苍凉与豪迈,如同一股强劲的西北风,瞬间吹散了不同年龄、不同阶层观眾心头的尘埃!
它唱出了土地的厚重,生命的顽强,唱出了人们心底那份渴望挣脱束缚的原始力量!
收视率监测表上,代表《文化生活》特別节目的曲线,在八点零五分之后,如同坐了火箭般,开始陡峭地向上攀升!
“莲花咖啡厅”和那首《黄土高坡》,以一种所有人—包括它们的缔造者杨帆—一都始料未及的狂暴姿態,彻底引爆了京城!
这把火,正以燎原之势,很快会烧向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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