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打扰了。”王靖雯的声音有些清冷,有著少女特有的乾净质感,通透又清晰。

“您是杨帆?这张专辑的词曲作者杨帆?”

她晃了晃手中的磁带。

杨帆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好,我是杨帆。”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带著一种找到源头的確认感:“我叫王靖雯。我很喜欢这张专辑,尤其是您写的《恋曲1990》。”

她想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种————漂泊感和对未来的追问,写得很特別。”

她的评价很直接,带著超越年龄的音乐感知力。

“谢谢你的喜爱。”

杨帆点点头,语气从容而平静,没有因为认出她,从而显得过分热络或激动。

“《恋曲1990》是想表达一种在时代变迁中,个体面对未知前路的复杂心境,以及对纯真年代的怀念。你能感受到这一点,说明你听得很用心。”

“嗯,”王靖雯应了一声,她似乎不太擅长寒暄,但音乐的话题让她放鬆了些,“我买了磁带后,听说————这张专辑能这么快做出来,跟您坚持在这个咖啡馆推动有关?所以就想来看看。”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里带著好奇,“音乐和咖啡————感觉是个很舒服的组合。”

“算是机缘巧合吧。”杨帆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其中的曲折,“这里是个能让人放鬆、也容易產生灵感的地方。喜欢的话,欢迎常来。”

“好的。”王靖雯点点头,似乎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她没有再多问音乐创作的问题,也没有索要签名之类的举动,只是再次认真地看了杨帆一眼,像是要把这个写出打动自己歌曲的人记住,然后礼貌地说:“那不打扰您了。谢谢您的音乐。

92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母亲身边。

杨帆看著她纤秀的背影,端起咖啡,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他欣赏她的天赋和独特气质,但也仅此而已。

未来的天后之路,自有她的轨跡。

此刻,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中午,在咖啡厅帮了会忙,到了上班时间,杨帆穿好棉衣,顶著寒风,脚步轻快地走向学院后勤处那栋略显陈旧的灰砖小楼。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他需要儘快解决老宅装修的燃眉之急。

循著悬掛的铭牌,找到基建科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点京腔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机油、旧图纸和浓茶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靠墙堆著些建材样品和工具。

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著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捧著一个印著“先进工作者”字样的大號搪瓷缸子,对著墙上那张巨大的学院建筑平面图指指点点,眉头微蹙,嘴里还念念有词:“——琴房楼东头那截下水道,开春说啥也得彻底通一通,不然又得堵——”

“田科长?”杨帆未语先笑,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

男人闻声回头,一对大眼炯炯有神,这人,正是田广生。

他放下搪瓷缸,打量了杨帆两秒,脸上同样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这是杨帆同志?!不用介绍,我前阵子见过你!快请坐!”

他目光飞快地在杨帆放在桌角的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上扫过,更是热情地起身让座。

“哪阵风把你这大忙人吹到我这后勤小庙来了?是不是你们音像製作部遇到了什么需要我们配合处理的事情?有要求儘管提!”

杨帆没有立刻坐下,依旧站著,说道:“田科长,您可別笑话我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摊上件挠头事儿,非得求您这位真佛指点迷津、搭把手不可。”

“哦?啥挠头事?说来听听!”田广生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饶有兴致地问。

“是这样的,田科长,”杨帆嘆了口气,说:“我这不是刚在学院路胡同里盘下个老院子嘛,图个离学校近便。结果老家那边来电话,老人身体有点不適,需要接到京城来看看。”

“眼瞅著腊月里全家老小都要过来,爹娘年纪大了,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可那新买宅子————年头虽然不太久,可是问题还是比较多,,不赶紧拾掇一下出来,届时家里人过来,总不能都窝在我那单间宿舍吧。”

“哈哈哈—”田广生想到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单身宿舍的画面,不自觉笑了。

然后,他望著杨帆,等待杨帆的下文。

杨帆也没再刻意的寒暄,直接拿出昨晚临时写核心要求的稿纸,“我就想著,起码得保证安全稳固、能遮风挡寒、水电通顺、厨卫能凑合用,墙面地面弄乾净点,门窗严实点隔音。”

“可我这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靠得住、手艺好、还能赶工的施工队去?工期还特別紧,就剩个把月多点——”

田广生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几眼,略一思忖,手指在“安全稳固”、“保暖避寒”、“水电畅通”几条上著重敲了敲,点点头。

“嗯,要求很实在嘛!安全暖和是根本,能用就行,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工期嘛——”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掐指算了算,“腊月人到,现在十一月中——满打满算一个半月,紧是紧了点!”

“但只要你材料备得足,钱到位,我给你找手艺最硬、干活最麻利的老师傅带班!加加班,照我看——能抢出来!”

他站起身,把杨帆按在了座位上,满不在乎的说道:“多大个事儿嘛。找我就对了,这事儿啊,包我老田身上了!就今明两天,我亲自去给你挑人!”

“找老赵头,他带的那帮子瓦工木工水电工,手艺没得挑,人实在,干活从不糊弄!我让他明天一早——”

“最迟明天下午,就去你那院子实地勘验,给你估个实打实的良心价,把章程定下来,很快就能开干!”

闻言,杨帆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太感谢您了田科长!您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等院子拾掇好,家人安顿下来,一定请您过去喝杯热茶,好好谢谢您!”

“哈哈哈!好说好说!一个单位共事儿,帮把手应该的,你不和我见外就对啦!”

田广生开怀大笑,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哎,对了!

瞧我这记性!小杨啊,跟你说个巧事儿!我儿子,在英国剑桥!学的就是盖大楼的那个——建筑学!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他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不无炫耀地说道:“可惜啊,这小子出明年才能毕业,不然你这活儿交给他练手,那是再合適不过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不过,眼下嘛——我哥家的闺女,田园,也刚从沪市同济大学念完书回来,学的就是建筑学!”

同济你也知道,名牌大学,年后才去部属设计院报到,这段日子正好在家閒著。小姑娘眼光新,脑子活!”

他边说边掏出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刷刷写下名字和地址,撕下来塞给杨帆,“喏!你这老院子要拾掇,让她去跟著跑跑,给你参谋参谋?权当让她提前练练手,积累点实际经验!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实际没坏处!”

杨帆大喜,接过写有地址的纸条,和田广生又閒扯几句,因为心里有事,没在后勤处多耽搁,再次郑重道谢后告辞。

出了学院北大门,杨帆按著纸条上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巧合的是,纸条上写著的地址,居然就在他新买的宅院斜对面不远。

学院路第九胡同,十號。

这是一处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的小四合院,黑漆木门光润,门环程亮,门口的石阶清扫得乾乾净净,与自家19號的院子相距不到三十米。

他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乱的衣襟,上前叩响了光亮的黄铜门环。

“谁呀?”院內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请问是田园同志家吗?我是杨帆,田广生科长让我来找您。”杨帆提高声音答道。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二十岁二三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內,微卷的黑色长髮隨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边,衬得脸庞明丽动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驼色呢子大衣,围著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眼神清亮有神,不用问,从那一对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杨帆就知道,这女孩正是田广生的侄女田园。

“咦?我小叔的同事?杨老师是吧?您快请进!”她侧身热情地让道,脸上带著明朗的笑容。

“不了不了,门口说就行。”杨帆连忙摆手,老bj讲究礼数,姑娘独自在家,他贸然进去不合適。

“田科长说您学设计的,眼光好。我正好在斜对面19號盘下个老院子,想拾掇一下,时间紧任务重,想请您给点专业建议,把把关。”

杨帆把刚才和田广生说过的话,又向田园重复一遍。

“您说新买的院子要拾掇?”不知道为何,田园的语调有些兴奋,还有些惊讶。

“对,”杨帆点头,指了指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院门,“就是19號那个院子。”

“斜对面?19號?!”田园扭头看向杨帆所指的方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哎呀!那和您不就是新邻居了嘛!”。

没等杨帆反应过来,这位行动力极强的姑娘竟直接迈步走出自家院门,朝斜对面的19號走去,边走边回头对杨帆爽朗一笑。

“杨老师,还愣著干嘛?走啊!现在就去看看!钥匙带了吧?”

杨帆看著这位雷厉风行的新邻居兼“设计师”,有些失笑,但也欣赏这份利落。

他掏出一串钥匙,拿在手中晃了晃,说:“带了。”

走到19號门前,杨帆將最大的那把钥匙插入同样锈跡斑斑的锁孔。“咔噠”一声轻响,伴隨著金属摩擦的艰涩声,锁开了。他用力一推—

“吱嘎——!”

有些厚重的木门带著些略微刺耳的声音,缓缓向內打开。

午后的阳光趁机挤进门缝,照亮了这处院落————

田园站在杨帆身侧,打量著院內的景象,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属於设计师的职业火焰。

她迈开穿著精致小皮靴的脚,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门槛,环顾四周,仿佛在审视一块璞玉。

“嚯!底子不错!標准的规整四合院格局!就是————有些地方確实年久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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