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忽然想起,上下打量杨帆一番,说道,“我这还有几台压箱底的稀罕货,霓虹国產的兄弟”牌,全新,还是电动的!”

“还搭一台同样价格的电动锁边机!客户寄卖,急等钱用,价格一降再降,现在只要八百五就肯出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电动的?”杨帆眉峰一挑,效率可是关键生產力,这確实让他动心。

“这边请!”老板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当即掐灭菸头,熟稔地在前面引路,带著三人穿过拥挤的摊位,走到仓库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果然,三台造型明显更加精巧流线、透著现代工业气息的电动缝纫机和一台同样崭新的锁边机静静矗立,油光程亮,连外包装的透明薄膜都还完好无损。

老板动作麻利地翻出寄存协议和盖著公章的原始发票,手续齐全,来路清白。

张志勇凑近杨帆,看著那崭新的机器,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压低声音说:“帆子,这——这一台的价儿顶普通缝纫机七八台了——太贵了吧?厂子刚起步,用这个是不是有点——”

他转向老板,脸上堆起熟练的商量笑容,“老板,东西是好东西,咱也看上了,可这价儿——您看,八百!一口价成不成?我们这单可不算小了。”

老板立刻苦下脸,连连摆手,表情活像割了他的肉:“哎哟喂我的好同志!这可是寄卖的!人家底价就卡得死死的!我们也就赚个辛苦跑腿钱!”

“这样吧——一口价,八百四!包送到家,包安装调试!这真是最低了!这宝贝疙瘩搁这儿都快大半年了,您们是头一个这么识货的行家!错过了可真没了!”

杨帆没立刻回应,绕著那几台“兄弟”走了一圈,手指关节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又拿起发票和协议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日期。再抬眼看向老板时,很快就有了决断:“行,八百四就八百四。三台缝纫机加锁边机,一共三千三百六是吧!没別的要求,安装调试必须到位,机器得给我调教得顺顺溜溜的!”

张志勇虽然一脸肉疼,但还是没二话,利索地打开帆布包开始点数厚厚的钞票。

李虎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心里直咂舌:乖乖!杨老师这花钱的架势,真跟流水似的!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这得是多大个厂子啊?

杨帆索性送钱可著一家送到底:“老板,你这儿有配套的烫台、大裁床板子、放布料的铁架子这些吗?有的话,乾脆一併在你这儿置办齐了,省得我再东奔西跑。”

老板一听,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盛开的菊花:“有!有!您算是找对地方了!要啥有啥!这边请这边请!”

又是一番忙碌的挑选和討价还价,剪刀、皮尺、大线轴、宽大结实的蒸汽熨烫台、厚重的硬木裁床、结实稳固的铁皮布料架——

林林总总,又花出去三百多块现钞。

和老板仔细敲定好明天一早送货安装的时间细节后,三人才从喧囂火热、气味混杂的人民市场挤出来。

此时,正午的阳光已经顶在了脑门上。

回到咖啡厅,正是下午一点多。

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后厨一人端起满满一碗米饭,就著点爽口小菜,狼吞虎咽地扒拉著热气腾腾的米饭,吃得额头冒汗。

匆匆填饱肚子,店里这会儿也不过了用餐高峰,杨帆又叫上张志勇,喊上了上午问好价格的吴姐,三个人顶著渐起的寒风,直奔街道办事处。

租赁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三间连排铺面加上后面那个带院子的地方,月租180块。

在这个位置简直是白菜价。

杨帆二话不说,刷刷刷签下名字,当场点出八百块租金。

捧著还散发著新鲜油墨清香的租赁合同走出街道办,杨帆脚步丝毫不停。

他又让张志勇回咖啡厅喊上李虎,迎著冷颼颼的北风,三人快步走向昨天联繫好的羽绒处理厂。

偌大的厂房里瀰漫著禽类羽毛特有的刺鼻的气味。

杨帆亲自走到分拣台旁,捻起一把处理过的鸭绒,迎著高窗透进来的光线仔细查看,手指捻动感受著绒朵的弹性和杂质,眉头微蹙:“老板,绒朵要再挑细软些。那些细小的硬梗和杂质必须去乾净!蓬鬆度是关键,达不到我的要求,保暖性和钻绒问题就解决不了。你用心去做,价钱咱们都好商量!”

厂家老板是个黑红脸膛的实在汉子,看杨帆如此懂行又爽快,用力一拍胸脯,声音洪亮:“杨老板您放一百个心!我亲自盯著,绝对给您挑出最好的绒。处理得乾乾净净、蓬蓬鬆鬆!一定会让你满意,达不到要求,您找我,一分钱都不用给!”

接著又去看布料供应商的仓库。

杨帆的手指在各种布料上滑过,细细感受著不同的质地、厚度和垂感。

他拿起一块常见的涤卡布,捻了捻,又扯了扯,摇摇头。

让店家翻出压箱底的货—一种厚实坚韧、表面做了特殊涂层处理、据说防风防水性能极佳的进口面料。

“这种,怎么算?”杨帆扯开一截,对著光线仔细查看织物的紧密度和涂层均匀度,又用力搓了搓测试耐磨性。

店家报价六块一尺,价格比普通料子贵出一大截。

杨帆没犹豫,直接拍板:“先定一批!內衬布料也要这种厚实耐磨、吸湿透气的!別用那种一洗就起球的便宜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虎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虎子,以后布料、拉链、纽扣、螺纹口这些辅料,你就定点在这家拿货!”

“规格、价格、品质要求,一样都不能马虎!给我牢牢记在本子上,也记在脑子里!

採购不是光掏钱,得把好质量关!”

李虎立刻挺直腰板,神情郑重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隨身携带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用力点头:“嗯!杨老师!我记住了!”

他刷刷刷地在纸上飞快地记下关键信息。

杨帆又看向一直默默跟隨、眼神专注地观察著每一个环节的张志勇:“志勇,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拉著你们,把这供货环节前前后后都跑遍了吧?”

张志勇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帆子,我懂!你是让我儘快把从设备、场地到原料这一整套支摊子的流程和门道都摸清楚,把这摊子支棱起来的本事学到手!”

杨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伸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用力按了按:“心里有数就行!担子以后得分著挑!”

看到杨帆自光望过来,李虎也是跟著不断点头。

三人再次匯入晚高峰的人流,挤上回程的公交车时,暮色已四合。

路灯一盏盏亮起,明黄的光晕在沾满灰尘的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车厢隨著路面坑洼剧烈地摇晃著,发出吱呀的声响。

李虎扒著冰冷的车窗玻璃,看著窗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一辆黑色桑塔纳或老式的伏尔加轿车,橘红色的尾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拉出炫目的流光,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杨老师,”李虎忍不住扭过头,声音在嘈杂拥挤的车厢里努力提高。

“您瞅瞅人家那小轿车!多气派!您以后真该买一辆了!您办大事的人,这天天跟沙丁鱼似的挤公交,太耽误工夫了!风里来雨里去——”

杨帆靠在布满划痕和人造革破洞的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恰好一辆方头方脑、线条硬朗的伏尔加轿车,带著引擎的低吼,从慢吞吞的公交车旁轰鸣著超了过去,留下一串淡淡的尾气和优越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深处。

杨帆看著那消失的车影,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虎子,”他指指前面跑著的私家车,声音不高,“把心搁回肚子里,踏踏实实干。”

“快的话,用不了两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虎那张年轻、充满干劲又带著点懵懂的脸,“別说伏尔加,桑塔纳也不是没影儿的事。”

李虎猛地一愣,嘴巴微张,足足呆了两秒,隨即“嘿嘿嘿”地傻笑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嘴里忙不迭地应著:“哎!哎!杨老师,我肯定卯足了劲干!跟著您好好的干!”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嘀咕:桑塔纳啊——那得是啥级別的大干部才能开的?杨老师这话——听著咋那么——像画了个又大又圆的饼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