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很冷,也很淡。

“那就改改这命。”

他的手猛地用力,將起爆器的手柄狠狠地按了下去。

电流顺著铜线,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冲向了那个沉睡的火药桶。

“轰————!!!!!”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

李家坞据点的日军曹长渡边,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

他只觉得脚下的水泥地,突然变得像水一样软。

然后一股巨大无法抗拒的力量,將他连同那挺重机枪,还有整座炮楼,一起拋向了天空。

在半空中,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

地面像是一个被打破的鸡蛋壳,瞬间崩裂。

橘红色的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黑夜撕得粉碎。

那座坚固的三层炮楼,就像是积木搭成的一样,在火光中解体、崩塌、粉碎。

砖石、钢筋、人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场致命的雨,噼里啪啪地砸向四面八方。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了整个据点。

封锁沟被填平了。铁丝网被扯断了。

那些在营房里睡觉的偽军,连眼都没睁开,就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成了肉泥。

“打!!”

坟地里。

林晚手中的莫辛纳甘响了。

“啪!”

那一枪,打的不是人,是那个还在半空中晃荡、尚未完全熄灭的探照灯。

玻璃炸裂的声音被爆炸声掩盖。

最后的光源消失了。

据点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黑暗与火海之中。

“冲啊!!”

马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驳壳枪一甩,子弹泼水一样洒向据点的残垣断壁。

“杀!”

几十条汉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像是一群下山的猛虎,踩著还没散尽的硝烟,衝进了那片废墟。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那些被震得七荤八素、还没被炸死的鬼子,刚从瓦砾堆里探出头,就被迎面而来的大刀砍掉了脑袋。

“別留活口!速战速决!”

马驰一脚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门板,对著里面还在蠕动的黑影就是两枪。

陈墨和张金凤从地道口钻了出来。

他们就在据点的侧后方。

张金凤看著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乖乖……这『土飞机』,劲儿真大啊。”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那个原本矗立著炮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著黑烟的大坑。

陈墨拍了拍身上的土。

表情依然很平静,仿佛这惊天动地的一炸跟他毫无关係。

他走到大坑边缘,捡起半截被炸飞的枪托。

陈墨看著坑底那几具残缺不全的日军尸体,淡淡地说道。

“当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哪怕是再坚固的堡垒,也就是一层纸。”

“打扫战场。”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地狱般的场景。

“把能用的都带走。枪、子弹、罐头,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別剩下。”

“还有……”

他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旷野。

“动作要快,饶阳那边的鬼子,估计已经醒了。”

饶阳县城。

高桥由美子確实醒了。

或者是说,她根本就没睡。

那声沉闷的巨响,即便是隔著二十里地,依然通过大地的震颤,传到了她的脚下。

她站在窗前,看著西南方向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手中的红酒杯,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

“李家坞……”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那是她布下的“梅花桩”里,最坚固的一颗钉子。

现在被人拔了。

而且拔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连点渣都没剩。

“顾问阁下。”

松平秀一推门进来,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李家坞据点……失联了。”

“我知道。”

高桥由美子没有回头。

“他们应该在地下用巨量的炸药。”

“这怎么可能?”松平秀一难以置信,“我们的听音器……”

“听音器听不到人心的算计。”

高桥由美子转过身,將那只有裂纹的酒杯扔进垃圾桶。

“陈墨。”

她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不再是之前的轻视,也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变成一种真正的、对待同级別对手的凝重。

“他没有躲。”

“而且在反击。”

“他找到了我们的死穴。”

高桥由美子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网,因为李家坞这个点的缺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这个漏洞,就像是堤坝上的蚁穴。

如果不堵住,洪水就会从这里决堤。

“松平君。”

高桥由美子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集结部队。”

“把我们在饶阳所有的机动兵力,包括那两门105榴弹炮,全部拉出去。”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李家坞变成一片焦土。”

“我要用绝对的火力,把这只到处打洞的老鼠,给我轰出来!”

“哈伊!”

松平秀一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高桥由美子一个人。

她看著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缺口,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位置。

窗外,雷声滚滚。

一场迟来的秋雨,终於落下来了。

雨水冲刷著大地,却冲不刷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即將爆发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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