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惊雷碎梦
陈墨撑著身子坐起来,感觉鼻血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流得很多,染红了胸前的白布。
陈墨仰起头,任由冰凉的血珠滚进衣领。
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甚至比刚来到这个时代时还要强烈。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以为自己是站在看台上的观眾,手里攥著剧本,冷眼看著悲剧上演。
可现在,剧本被他亲手付之一炬,那些本该在1943年苟延残喘的生命,因为他的出现,而绽放出最后的烈焰。
那些本该在数年后才发生的转折,提前在这冰冷的滹沱河滩头降临。
歷史不再是冷冰冰的铅字,而是一头脱了韁、正满身鲜血横衝直撞的野兽。
他不知道这头野兽,会把这个民族带向何方。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从剧作者变成了祭品。
那种名为【因果】的压力,正试图通过剧烈的心痛,將他这个异物从这条时间线上强行抹除。
“先生!”林晚慌了,伸手去擦他的血。
“没事。”陈墨推开她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凌厉,“既然歷史乱了,那就让它更乱一点吧。”
“走。我们不回三官庙。”
“去哪?”
“嗯……先去安平。”
陈墨指著那个炮火连天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鬼子的援兵、偽军、还有我们的主力,都搅在那儿。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我们要去做那颗崩掉绞肉机刀片的石头。”
……
上海,公共租界。
《申报》报馆。
虽然是孤岛时期,但租界里依然歌舞昇平。
此刻,报馆的编辑部里却炸开了锅。
主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通过秘密电台接收到的电讯稿,手在发抖。
“总编,这……这能发吗?”
“这要是发了,日本人明天就能封了咱们的馆。”
旁边的年轻编辑问。
“发!”
主编咬著牙,把稿子拍在桌子上。
“头版头条!加黑加粗!日本人封馆?那就让他们封!但在封之前,我要让全上海、全中国都知道,北方打成了什么样!”
那一晚,报馆里没有停电,但所有人却觉得灯光昏暗得压抑。
铅字被一个个码进字盘,每一个方块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
总编那双苍老的手抚摸著湿漉漉的清样,那些描写“自杀式攻击”的文字,像一排排带血的指纹,死死地扣住了这块被称为“孤岛”的土地。
这不再是一份生意,这是一份供状,也是一封挑战书。
第二天清晨,上海街头的报童,挥舞著报纸,喊出了那个震惊中外的標题:
《冀中血战!华北再现台儿庄!》
《八百壮士喋血官陶,日军“铁滚”崩毁!北方大地杀声震天!》
新闻里没有提陈墨的名字,只提到了“某部敢死队”。
但那细腻的文字描写——【以血肉之躯填塞履带,以最后之手雷炸毁军列】。
让无数读报的人泪流满面。
在百乐门的舞厅门口,几个正准备进去寻欢作乐的富商,看了报纸,默默地转身走了。
在弄堂里,正在给孩子缝补衣服的妇女,听著广播里的声音,手里的针扎破了手指。
在这一张张湿透的报纸背后,无数双眼睛正越过租界的界碑,望向北方。
原来,在那个被遗忘的平原上,有人正在为了让他们能体面地老去,而选择最惨烈地死去。
……
安平县城外,十里舖。
庞学礼的偽军旅部。
“旅座!不好了!”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帽子都跑丟了。
“鬼子疯了!第六十三师团的督战队就在咱们后面架起了机枪!说是让咱们衝锋,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正法!”
庞学礼手里那把紫砂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妈的!”庞学礼跳了起来,脸上的儒雅隨和荡然无存,“这是逼著老子去当炮灰啊!”
他听著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
前面是八路军主力愤怒的枪口,后面是日本人冰冷的督战队。
“旅座,咋办?”
庞学礼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眼神在恐惧和狠戾之间来回切换。
“咋办?还能咋办?”庞学礼咬著牙,“传令下去!所有人把枪给老子端好了!”
“打八路?”
“打你娘的头!”
庞学礼一脚踹在副官屁股上。
“看清楚形势!现在这锅粥煮沸了!谁贏帮谁!告诉弟兄们,子弹別往八路那边打太准,但也別让日本人看出来。咱们得在这个磨盘里,活出个人样来!”
“还有,派人去盯著那支敢死队!那帮人是阎王爷的亲戚,要是他们没死绝,咱们就还有退路!”
而现在的冀中平原彻底乱了。
没有了所谓的战线,没有了前后方。
方圆几百里的土地上,到处都在开枪,到处都在流血。
陈墨带著他仅剩的一百五十人,像是一把断了刃的刀,拖著疲惫而残破的身躯,一头扎进了这个更加庞大的战场风暴中心。
歷史的书页在这里被撕碎。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用血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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