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城,南门楼子。

那面沾满了硝烟和弹孔的膏药旗,像是一块破抹布,被人一脚从城头踹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护城河泛著红沫的冰面上。

紧接著,一面打著补丁、被烟燻得发黑的红旗,在晨风中极其艰难地升了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锣鼓喧天。

城墙上下,只有令人窒息的咳嗽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

这座被日军经营了五年的县城,在经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强攻后,终於易手。

但代价,是用人肉填平了那道三米宽的封锁沟。

但代价,是用人肉填平了那道三米宽的封锁沟。

没有人去数,填进去的究竟是一个团,还是几个连。

反正等衝锋號停下来的时候,那条沟已经不再渗水,只剩下被血浆糊住的冰渣。

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踩著满地的碎砖烂瓦,走进了城门洞。

他的军靴底下,“嘎吱”作响。

低头一看,全是弹壳。

铜的,铁的,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条金属铺成的地毯。

“司令员,清点完了。”

参谋长孟云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手在抖,脸颊上的肌肉在抽搐,“二十四团……没了。三十一团,伤亡过半。”

吕正操停下脚步,看著街道两旁。

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被炮火削平了。

街道上,八路军战士和日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

有的战士至死还咬著鬼子的耳朵,有的鬼子手里还攥著拉了弦的手雷。

吕正操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了很久。

他认不出那是谁,但知道对方一定没来得及听见胜利的消息。

“值。”

吕正操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虽然代价大,但咱们把鬼子的铁滚给砸碎了!现在安平在手,咱们就有了个钉子,死死钉在平汉路和石德路的腰眼上!”

“传令!”

吕正操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气腾腾。

“別歇著!所有还能动弹的人,给我动起来!挖工事!拆门板!把这座城给我变成一个大碉堡!”

“鬼子的报復马上就到,他们不会让我们安生吃这顿早饭的!”

……

城西,十里舖方向。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踉踉蹌蹌地向安平县城靠近。

守西门的战士立刻拉动枪栓,那挺刚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了这群人。

“站住!干什么的!”连长趴在沙袋后面吼道。

这群人太惨了。

大概一百来號人,没一个人身上是乾净的。

白色的偽装衣早就成了黑红色布条,掛在身上像乞丐服。

他们互相搀扶著,有的甚至是在地上爬。

但这群乞丐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不是活下来的庆幸,而是已经把命用完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独臂的大汉,满脸胡茬,手里提著两把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

“瞎了你的狗眼!”

张金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身子摇摇欲坠,但这土匪的嗓门依然洪亮。

“老子是三官庙独立营的!叫你们吕司令出来!老子来要赏钱了!”

连长一愣:“三官庙?独立营?”

就在这时,那群“乞丐”中间,一个瘦削的身影晃了晃,差点栽倒。

旁边一个背著断枪的短髮姑娘,一把撑住了他。

“別开枪。”

那个瘦削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脸白得像纸,鼻孔下面掛著两道乾涸的血跡,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让守门的连长下意识地放低了枪口。

“我们是西进支队。”

陈墨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们完成了穿插任务。现在归建。”

……

十分钟后,县衙大堂。

这里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

当陈墨、张金凤和林晚三人走进来时,正在看地图的吕正操猛地转过身。

这位铁血司令员,看著眼前这三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没有敬礼,也没有握手,而是张开双臂,狠狠地给了满身血污的张金凤一个熊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