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爭打到这个份上,仇恨已经成了最廉价的情绪,剩下的,只有麻木和一种要活下去的本能。

……

城隍庙,残殿。

这里位於两军阵地的中间地带,也是这次巷战爭夺最惨烈的区域之一。

原本宏伟的大殿只剩下几根烧焦的红漆柱子,那尊泥塑的城隍爷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神台。

神台上,铺著一块洁白的桌布。

桌布上,摆著一套精致的茶具。

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吐著蓝色的火苗,上面的铁壶冒著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松平秀一跪坐在神台前。

他没有穿那身令人作呕的战斗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佐官常服。

马靴擦得鋥亮,白手套一尘不染。

他腰间的指挥刀解了下来,放在身侧,刀柄朝外。

这是示得无敌意的姿態。

听到脚步声,松平秀一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並没有剑拔弩张的杀气。

松平秀一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面容消瘦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君。”松平秀一微微頷首,声音温润,“別来无恙。”

“松平君。”

陈墨走到他对面,盘腿坐下。

地上的碎砖硌得慌,但他坐得很稳。

“现在应该叫你松平大佐了。或者,叫你铁滚计划的执行官?”

松平秀一淡淡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提起那把紫砂色的“常滑烧”急须,用沸水冲洗著两个“清水烧”的白瓷茶杯。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身处的不是修罗场,而是京都的茶室。

炉火中的备长炭没有一丝烟尘,只有纯粹的热量。

“这是今年的新茶,静冈的玉露。”

“在这种地方,能喝到一口热茶,是奢侈。”

松平秀一將一杯碧绿的茶汤推到陈墨面前。

陈墨端起茶杯。

茶香裊裊,確实是好茶。

“顾君,你瘦了。如果你还是当年的顾言,这杯茶,我们在天津的起士林喝的话,味道或许会更好。”松平秀一看著他。

“顾言已经死了。”

陈墨喝了一口茶,苦涩中带著回甘。

“死在天津的那个雨夜。坐在你面前的,是陈墨。八路军冀中军区西进支队参谋长,陈墨。”

松平秀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名字只是个代號。就像这茶,装在瓷杯里是茶,装在粗碗里也是茶。”

松平秀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其实,我早猜到是你。那种把化学当艺术,把战术当手术的风格,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你在官陶镇的那一手,很漂亮。”松平秀一由衷地讚嘆,“八百人,切断了三个师团的补给线。秋山君在司令部里发了很大的火,但我却很高兴。”

“高兴?”

“因为我的对手是你。”松平秀一看著陈墨的眼睛,“死在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手里,总比死在那些只会喊口號的庸人手里要好。”

陈墨放下了茶杯。

“松平君,你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

“你的重炮旅团正在校准诸元,你的坦克联队正在加油。这杯茶喝完,你是打算用我的头颅去做茶宠吗?”

陈墨的声音冷了几分。

松平秀一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看向东方,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梅子一直没有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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