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没有想像中毁天灭地的声音。

对於身处於爆炸中心的人来说。

巨大的声浪在触及耳膜的瞬间,就已经超过听觉的负荷上限。

世界在那一刻並没有变得喧囂,反而陷入一种绝对惨白和死寂。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空气,是来自骨骼的深处,来自脚下这片古老的大地。

保定城东,那根日夜喷吐著黄烟、如同罪恶图腾高耸的烟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它脚下的土地像是沸腾的粥面一样鼓了起来。

一道道刺目的橘红色裂纹在地表迅速蔓延,像是要把这层冻土彻底撕碎。

“轰——”

这一声迟来的巨响,终於还是衝破了地层的束缚,裹挟著数千吨的泥土、碎石、钢筋混凝土。

以及那座代表著人类文明耻辱的地下实验室,冲向了数百米的高空。

巨大的火球翻滚著,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氧气。

高温在一瞬间气化了地下积存的废水。

白色的蒸汽与黑色的浓烟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扭曲的蘑菇云。

慈云寺的钟楼在这股衝击波面前,显得如同纸扎的一般脆弱。

大钟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隨即连同钟架一起坍塌。

庞学礼趴在大雄宝殿的供桌底下,双手死死捂著脑袋,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刚才那一下震得移了位。

大殿的窗户纸全部震碎,房樑上的积灰簌簌落下,把他那身偽军的皮落得灰白一片。

“塌了……全塌了……”

他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压在他头顶、隨时准备把他全家老小吞进去的魔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没了。

……

地面,东区冷库外围。

高桥由美子站在距离爆炸点五百米外的一处防空掩体前。

衝击波掀飞了她的军帽,打乱了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

灰尘和细碎的石子打在她的脸上,划出了几道细微的血痕,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

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边缘还在不断塌陷,被融化的钢铁和玻璃混合物,正在坑底缓缓流动。

並没有什么细菌泄露。

也没有什么瘟疫蔓延。

在数千度的高温和数千个大气压的衝击下。

小野寺信引以为傲的【黑太阳】,连同他那些罪恶的数据,都被这把最纯粹、最暴烈的火,烧成最基本的碳原子。

“结束了。”

高桥由美子的声音很轻,被寒风吹散在满是焦臭味的空气中。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匠,花了毕生心血组装的一台机器,在最后上发条的一刻,突然崩成了满地的零件。

“机关长阁下!小心!”

副官衝过来,试图將她拉回掩体。

几块从天而降的混凝土碎块,砸在不远处的吉普车上,將车顶砸得凹陷下去。

“滚开。”

高桥由美子推开副官。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陈墨在里面吗?”她问。

“应该……在。”

副官看著还在喷吐著火焰的深坑,咽了口唾沫。

“那种爆炸威力……没有人能活下来。就算不被炸死,也会被高温气化。”

“气化……”

高桥由美子咀嚼著这个词。

“那就是说,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她转过身,背对著那个深坑。

“传令下去,保定全城戒严解除。所有部队,撤回內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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