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有恃无恐的平静。
“好个种师道,好个『轻敌冒进』!”
童贯嗓音尖利,將抄本摔在案上,眼中惊怒交加。
他岂能看不懂?
这分明是种师道在告诉他。
罪,我认了。
但底线,你也別想越过!钱盖案的真相,我捏在手里!
“宣相。”
心腹幕僚张孝纯凑近,低声道。
“种师道此举,已是困兽之斗。然,种氏兄弟经营西军日久,根深蒂固,若逼之过急,恐生大变。
况东南之事,朱湎做大,渐有不可控之象。此时,仍需西北安稳为基啊。”
最后一句,如针般刺中童贯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行文斥责,將罪责全推给种氏的衝动。
种师道这“请罪”姿態,反而给他出了个难题。
若穷追猛打,显得自己刻薄寡恩,若轻轻放过,又心有不甘。
“传令,”
童贯阴沉著脸,“奏报朝廷,就按种师道所言,暂定『轻敌冒进』。
但需强调,本帅再三申飭,种朴刚愎,以致丧师!待详查后,再行议处!”
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出种师道的破绽,更需要稳住局面,不能因小失大。
这一刻,童贯感觉自己反被种师道用一道“请罪”的软绳子,稍稍勒住了脖子。
一日后,另一封密奏,亦是经重重关节,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知枢密院事种师中手中。
灯下,种师中展开兄长字字凝重的密信,以及附带的铁证。
西夏文书,张孝纯手下活动的痕跡,乃至童贯催促进兵的钧令抄件。
听闻堂弟种朴力战殉国,种师中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吸一口气,一拳砸在案上!
“童贯阉竖!害我兄弟!”
但愤怒之后,却不得不將满腔悲痛暂时压下,事关种家和西军整体,需得縝密思量。
兄长此举,是將种氏一门的声誉和西军前途,全压在了这封密奏上。
直接弹劾童贯?
证据虽有力,但童贯圣眷正浓,且涉及钦差身死,极易被反咬“边將挟怨诬陷”,风险极大。
种师中沉吟良久,眼中精光一闪,提笔蘸墨。
不能直斥童贯之罪,但可曲线救国。
他要以枢密院的名义,呈送一份看似公允的“边事评估”。
“臣窃观边事,西贼狡黠,离间之计层出不穷。
钱御史之殤,臣等扼腕,然当此危局,边帅和睦尤为紧要。
种师道丧弟丧师,其情可悯,其责亦难逃。
然西军久镇边陲,將士用命,骤易主帅,恐非其时。
臣愚见,当责其戴罪立功,稳固防务,另遣重臣巡边,彻查钱案,以安军心,以正国法。”
奏章核心只有一点。
保种师道之位,暂维西军稳定,与此同时,將水搅浑,为日后翻案留隙。
这是一步险棋,但已是当前局面下,最能护住种家与西军根基的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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