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护送的任务,已经完成。

森严的【青竹中转站】在身后缓缓远去,那股瀰漫在空气中的铁血与肃杀之气,也隨之渐渐淡薄。

当脚下的道路,重新踏上那熟悉的、由青石铺就的宗门山道时,江原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阔別近十年。

沿途的景致,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山峦叠翠,古木参天,流云飞瀑,仙鹤翔集。青羽门万载基业所沉淀出的那份仙家气韵,似乎並未因远方的战火而有丝毫减损。

然而,行走在这片看似未变的风景之中,江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变化。

山道之上,往来穿行的弟子,明显比过去稀疏了许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修仙问道的从容与悠然,多了几分行色匆匆的凝重与戒备。

曾经,那些负责沿途巡山的执法队弟子,大多是神情倨傲,步履閒庭信步。而如今,江原看到的几支巡逻队,无不是结成严密的战阵,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每一处角落,仿佛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的袭击。

山道的一侧,还多了许多临时开闢出的驛站。

一队队由机关傀儡兽拉拽的巨型货车,满载著矿石、药材、符纸等战略物资,正源源不断地向著中转站的方向匯集。偶尔,还能看到几辆被厚重黑布遮盖的车辆,从相反的方向驶来,车轮碾过青石,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尚未乾涸的血跡,空气中,隱约能闻到一股丹药与血腥味混杂的刺鼻气息。

那是————从前线运送下来的伤员。

江原默然。

他不由得回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刚刚激活金手指,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几斤灵米都要精打细算,每日都生活在被淘汰边缘的卑微外门弟子。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安稳地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被宗门的规则所拋弃。

而现在,他已是练气八层,在整个青羽门弟子中,都算得上是中坚力量。他更是一方据点的主事,手下有数十名修士的生计,都繫於他一人之身。他的储物袋中,静静地躺著足以让无数外门弟子为之疯狂的资源与財富。

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曾经仰望的宗门,如今在他眼中,也不再是那般高不可攀,遥不可及。他已经有资格,以一种更为平等、更为审视的目光,来看待这个自己棲身的庞然大物。

这种由实力和地位带来的心境变迁,让江原对自己所走的道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和坚定。

怀著这般复杂的心情,他终於来到了那座熟悉而又显得有些陌生的山峰之下。

—青云仙峰。

青羽门外门数万弟子的修行之所。

巨大的山门牌坊,依旧巍峨耸立,“青云”二字,笔走龙蛇,道劲有力。

但山门前的气氛,却比记忆中森严了十倍不止。

一队由练气后期修士带领的执法弟子,神情冷漠地驻守在此。每一位进出山门的弟子,都必须出示身份令牌,接受严格的盘查。

更让江原注意到的是,在山门的一侧,还额外设置了一座小型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著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散发著淡淡的白光。

“身份令牌!”

江原刚一走近,一名执法弟子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江原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那弟子接过,用法力一扫,看到令牌上显示的“云壤溪谷主事,江原”字样时,冷漠的脸上,才稍微露出了一丝讶异,態度也缓和了些许:“原来是外派归来的江主事,请。”

但程序,却並未减少。

另一名弟子,催动了那面八卦铜镜,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上而下,將江原全身笼罩、

扫过。

江原能感觉到,这道白光,对自己並无伤害,却带著一种极为敏锐的探查之力,似乎在甄別著什么。

“好了,没有魔气残留。江主事,你可以进去了。”

直到白光散去,那名弟子才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江原收回令牌,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师兄,宗门何时多了这般规矩?我记得以前,可没这么严苛。”

那执法弟子闻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江主事久在外面,有所不知。

前线战事吃紧,近来,有不少魔道奸细,妄图偽装身份,混入我宗门后方刺探情报、製造混乱。这【鉴魔镜】,便是为了防备此等宵小之辈。如今,不仅是外门,內门,乃至各位长老的洞府山峰,都已设下了此等禁制。”

草木皆兵。

江原的心中,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连后方的大本营,都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甄別敌我,可见宗门对於魔道修士的渗透,已经防范到了何等严密的程度。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前线局势的严峻。

他没有再多问,道了声谢,便迈步走入了那阔別了两年的山门。

踏入山门,一股熟悉的、略显稀薄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江原没有前往人声鼎沸的坊市,也没有去宗门大殿交接任务。他鬼使神差般地,顺著记忆中的小路,向著青云仙峰的山脚下,那片广袤无垠的外门灵田区走去。

这是他修仙之路真正开始的地方。

那里有他亲手开垦的第一片荒田,有他培育出的第一株变异铁木,有他收穫的第一笔財富。

然而,当那片熟悉的田埂与沟渠,重新映入眼帘时,江原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

眼前,是何等凋敝、荒芜的一番景象!

放眼望去,大片的灵田,都处於一种半荒芜的状態。田埂上,杂草丛生,甚至许多灌溉用的沟渠,都已乾涸堵塞。

田地里,稀稀疏疏地生长著一些灵谷和基础药材,但无一例外,全都长势萎靡,叶片枯黄,一副灵力不济、疏於照料的模样。

这与他记忆中,那片虽然品阶不高,但却始终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更与他云壤溪谷中,那片在极品云壤滋养下,灵光闪烁、欣欣向荣的金色海洋,形成了如同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原心中,充满了不解。

外门灵田,乃是整个宗门后勤的基石之一,產出的灵米,是数万外门弟子最基础的修炼资源。宗门,怎么会任由其荒废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块田边,有几个身形瘦削的弟子,正有气无力地,用锄头翻动著贫瘠的土地。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又机械,仿佛提线木偶般,充满了麻木感。

江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那人名叫张凡,是与他同期进入外门的弟子,资质平平,为人也有些势利,两人当年关係一般,但也算是认识。

江原收敛起自身练气八层的气息,將修为压制在练气四五层的样子,缓步走了过去。

“张师兄,许久不见。”

听到声音,张凡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打量了江原许久,才有些不確定地说道:“你是————江原?”

“正是在下。”江原微笑著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张凡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羡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颓唐与落寞,“我听说,你后来进了內门,又被外派出去当管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同门一场,怎会忘记。”江原的目光,扫过这片荒芜的灵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离去两年,今日归来,却见这灵田区,怎会变得如此————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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