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莆弱水当初留给他最后的保命之物——蚀骨散。

此物遇水则化,能缓慢腐蚀金铁。

他將粉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锁住手腕的铁链上。

“滋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铁链与水面接触的地方,冒起了细小的气泡。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蚀骨散的药力也在不断侵蚀著他的皮肉,但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求生的欲望,復仇的火焰,支撑著他忍受著非人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

“咔嚓……”

一声轻响,那根被腐蚀了整夜的铁链,终於断裂开来。

楚风眸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

他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手腕,然后如法炮製,开始腐蚀另一只手和双脚的锁链。

当天色大亮,换防的士兵前来时,看到的是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水牢空空如也,水面上漂浮著几截断裂的铁链。

而那两名负责看守的士兵,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喉咙被利器割开,脸上还残留著惊愕的表情。

“不好!楚风逃了!”

悽厉的敲铜警报声,驀然划破了周军大营的清晨。

臥龙山,山南峡谷。

“找到了!殿下,找到水了!”

一名浑身湿透的士兵兴奋地从一处隱蔽的山洞中跑出,手中高举著一个装满了清水的牛皮水囊。

峡谷之內,数万將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萧凝霜的指引下,他们果然在这片看似乾涸的山谷深处,找到了《山川异志》中记载的“潜龙江”入口。

那是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天然溶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別有洞天。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奔涌而过,水声轰鸣,水汽氤氳,仿佛一条真正的巨龙蛰伏於此。

乾渴了近一日的將士们如同见到了救星,爭先恐后地冲向洞口,用头盔、用手捧,大口大口地畅饮著甘甜清冽的河水。

李轩站在洞口,看著士气重新高涨的军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萧凝霜,后者正用一方丝帕,细心地擦拭著他额角的汗珠。

“凝霜,此番若没有你,这二十万大军恐怕真的要折在这里了。”李轩握住她的玉手,由衷地感嘆道。

萧凝霜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泛著柔光:“我们是夫妻,夫君的江山,亦是我的江山。”

正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名玄甲卫统领神色慌张地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稟殿下!大事不好!”

“关押在后营水牢的楚风……逃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铁牛正抱著一个大水囊喝得痛快,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了牛眼:“什么?那小子怎么跑的?看守的都是饭桶吗!”

玄甲卫统领面色惨白,颤声道:“两名看守被割喉身亡,水牢的铁链有被腐蚀的痕跡,应该是用了某种剧毒之物。属下追查其踪跡,发现他一路向南,已经遁入南方的十万大山之中,那里……是蛮族的领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轩身上,等待著他的雷霆之怒。

一个如此重要的俘虏,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可能给南征大业带来无穷的后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轩在听完匯报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逃了?呵呵,逃得好,逃得妙啊!”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是这般反应。

铁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殿下,您没发烧吧?那楚风跑了,可是放虎归山啊!”

李轩摆了摆手,示意玄甲卫统领退下,然后才悠悠开口:“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充其量只能嚇唬人。可一只逃进深山,占山为王的老虎,却能搅得天下不寧。”

他看向萧凝霜,后者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夫君是想……让他去牵制楚葭露的后方?”

“知我者,太子妃也。”李轩讚许地点了点头,“楚风此人,心高气傲,又狠毒无比。他绝不可能甘心回到金陵,寄楚葭露篱下。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下岭南,那里是南楚的蛮荒之地,朝廷控制力最弱,却盘踞著大量被流放的罪军和桀驁不驯的蛮族。”

“以楚风的手段和野心,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那里拉起一支队伍,自立为王。到时候,楚葭露就要面临南北夹击的窘境。”

“一个活著的、在外面不断製造麻烦的楚风,可比一个死在咱们手里的楚风,有用多了。”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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