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李轩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眸光,凌厉非常,仿佛两柄利剑,要刺穿沈无疆。
“沈將军,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与朕谈交易吗?”
一句话,將所有的客套与偽装撕得粉碎。
沈无疆的脸庞抽搐了一下,满是苦涩,但他並未被这股帝王威压所击垮,反而挺直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樑。
“陛下,末將所求,非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愿为陛下打开玄武门,迎大军入城!”
此言一出,饶是李轩心性沉稳,也不由得泛起波澜。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沈无疆会如此直接,直接到不像一个计谋。
沈无疆没有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紧接著拋出了自己的条件,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陛下必须在此立下血誓!將来登临大宝,可废、可囚李承业,但绝不可弒君!更不能伤及宫中任何妇孺!”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丝悲愴与决绝。
“陛下,儿子弒父,乃是天理不容之举!这將会是新王朝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会动摇国本,为天下人所不齿!老臣恳请陛下,以天下为重,而非逞一时之快,泄个人之愤!”
李轩沉默了。
胸中翻涌的杀意与仇恨,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
李承业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死上千百次。
他害死了陈庆之和无数忠良,他抓走了自己的母亲和爱妃,他將整个大周拖入了战火的深渊。
此仇,不共戴天。
可沈无疆的话,却又是一位老臣泣血的肺腑之言。
他不是在为李承业求情,他是在为这个刚刚诞生的新王朝,为天下的纲常伦理,留下最后一道屏障。
帐內眾將的分析,萧凝霜的提醒,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
他若背上弒父的罪名,那些刚刚归降的藩王和军队,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新君?天下的百姓,又会如何议论?
李轩紧握拳头,內心正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荆云,脸色陡然剧变。
“陛下,小心!”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
“有埋伏!”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咻咻咻——!”
四面八方的芦苇盪中,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数十道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毒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爆射而出,將他们三人连同沈无疆所在的位置,尽数覆盖!
那幽蓝的光,在黑暗中拉出致命的轨跡,带著收割生命的冰寒。
沈无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绝望。
他瞬间明白了。
什么密会,什么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李承业早已不信任任何人,他將自己当成了诱杀李轩的诱饵,一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陛下!”
电光火石之间,这位老將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他没有后退寻求自保,反而不退反进,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那並不魁梧的身体,决然地挡在了李轩的身前!
“噗!噗!噗!”
数支淬著剧毒的箭矢,毫无悬念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和腹部,带出一蓬蓬温热的鲜血。
“陛下……快走……末將……无能……”
沈无疆口中喷出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双眼圆瞪,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恨自己愚忠,恨自己直到最后一刻才看清李承业的真面目!
“沈將军!”
李轩目眥欲裂,滔天的怒火在胸中轰然炸开。
“鏘!”
龙吟剑应声出鞘,捲起一道狂暴无匹的金色剑气旋风,將后续袭来的箭雨尽数绞为碎片!
柳如烟的日月环盘旋飞舞,荆云的长剑化作流光,与从黑暗中潮水般涌出的数十名玄影卫杀手,悍然战作一团。
李轩一把扶住软倒下去的沈无疆,入手一片滚烫的粘稠。
沈无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块被血浸透、已经残破的虎符,死死地塞进李轩的手里。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陛下……计策……不在城门……在粮……烧了西城粮仓……人心……自溃……”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这位忠心错付了一生的老將,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断了气息。
玄影卫的杀手悍不畏死,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仿佛无穷无尽。
李轩抱著尚有余温的沈无疆,心中悲愤与杀意交织,他对著正在浴血奋战的荆云和柳如烟发出一声怒吼。
“撤回水道!”
三人护著沈无疆的遗体,且战且退。
就在他们退入那漆黑的水道口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
“轰隆——!”
泥土、碎石冲天而起,整个水道入口在巨大的爆炸中轰然坍塌,厚重的土石彻底封死了出口,也將他们三人,彻底困在了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迷宫之中。
…
水道之內,是极致的黑暗与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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