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暗中接触

地中海的季风裹挟著咸湿与沙尘，吹拂著埃及亚歷山大港。昔日繁华的港湾，如今更添了几分喧囂与躁动。

巨大的明军战船如同浮动的城堡，桅杆如林，猎猎飘扬的日月旗宣示著此地真正的主宰。码头上，皮肤黝黑、仅以破布蔽体的崑崙奴被粗长的绳索串联，如同沉默的牲口，在明军士兵和僱佣水手的呵斥鞭打下，步履蹣跚地登上那通往北美的船舷。空气中瀰漫著腥臭、血腥。

港区最高处，临时改建的將军行辕內，大明西征军主帅、钦封宣威將军杨林，正负手立於窗前，俯瞰著港口这“繁荣”的景象。他年约三旬，面容坚毅，久经沙场与海风的磨礪，眼神锐利如鹰。一身緋色麒麟补子袍服，在这异域之地显得格外醒目。

“將军，”一名文官模样的属下躬身稟报，“近两日统计，自法兰西，英吉利、威尼斯、等人手中，共计购入崑崙奴十万一千三百余口。均已按制甄別，健壮者单独关押，老弱者已按惯例退回。首批五万已装船，由五艘战舰运送东返。”

杨林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嗯，效率尚可。银子给付可还顺畅？”

“回將军，共计支付银元五万两，香料、瓷器，等折价四十五万两。那些西洋人见了我们的白银和丝绸，眼睛都直了，交易很是顺利。”

“才几十万两，”杨林转身，走到案前，端起一杯温热的绿茶，轻啜一口，“九牛一毛而已。朝廷要开发北美，南洋、充实岭南，需要的就是劳力。这些崑崙奴，耐力好，习劳苦，正是所需。告诉那些西洋人，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可以再给他们提一成。”

“是！將军英明！”属下行礼告退。

杨林踱步回窗边，目光掠过港口密集的船只。

有著熟悉地形、甚至不乏主动投靠做內鬼的法蒂玛官员和部族首领的指引，联军的捕奴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村庄在夜晚被包围，城镇在白天被梳理，哭喊声、呵骂声、兵刃撞击声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囂。短短五天，超过二十万黑人沦为阶下囚，这个速度，让那些以奴隶贸易起家的欧洲殖民者都自愧不如。整个尼罗河三角洲，仿佛天都黑了。

夜色渐深，港口的喧囂稍歇，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杨林正准备卸甲休息，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启稟將军，营外有一伙法蒂玛王国的人求见，为首者自称使者，言有重要生意欲与將军面谈。”

“法蒂玛的人？”杨林眉峰一挑，有些意外。这些土著，不去应付他们国內的烂摊子和如狼似虎的十字军，跑来和自己谈什么生意？“带他们进来。”

片刻后，营帐再次被掀开，在亲兵的引领下，一名身著传统阿拉伯长袍、头裹黑色头巾的年轻男子稳步走入。帐內烛火通明，映照出他略显风尘僕僕却难掩精悍的面容。

他眼眶深邃，瞳孔黝黑如点墨，鼻樑高挺，紧抿的嘴唇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右手抚胸，向杨林行了一个標准的伊斯兰见面礼。

“尊敬的將军阁下，愿真主赐您平安。在下萨拉丁·优素福·本·阿尤布，法蒂玛王国苏丹麾下將领，奉摄政阿拉尼大人之命，特来与大明商谈一笔交易。”

萨拉丁的声音清朗，带著阿拉伯语特有的韵律，但汉语竟也说得颇为流利，显然有所准备。

“萨拉丁？”杨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有些顺口的名字，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萨拉丁將军，不知贵国欲与我大明做何生意？”

萨拉丁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杨林：“听闻大明帝国正在大量採购崑崙奴，用於东方之建设。我法蒂玛王国，愿为將军提供一批奴隶，数量……颇为可观。”

“哦？”杨林不动声色，“据本將军所知，贵国境內的崑崙奴，正被十字军大肆搜捕，你们还能拿出多少？”

“將军明鑑，”萨拉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提及此事都让他感到屈辱，“五日之內，我们徵集了超过十五万崑崙奴。並且，为了便於管理和运输，其中大部分，我们已经进行了阉割处理。”

“什么？！”纵然是见惯了风浪的杨林，此刻也不禁勃然变色，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目光如电看向萨拉丁，真是好魄力，连自己国家的人都卖掉。

萨拉丁垂下眼瞼，避开了杨林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依然稳定：“將军，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牺牲一部分人，保全整体的存续，是不得已的选择。狮子为了守护领地，有时也需要捨弃受伤的幼崽。”

况且，若非大明敞开了收购的大门，这片土地上的战火怎么会燃起？这后半句话，他只敢在心中默念，並未宣之於口。

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牛油大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杨林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檀木桌面。

他明白了，这是法蒂玛统治阶层在內外交困下的断尾求生之举，用本国底层民眾的血肉，来换取急需的財富和外部的“善意”，以期能在十字军和大明的夹缝中求得一丝喘息之机。残忍，但有用。

“数量，价格，结算方式。”杨林不再废话。

见杨林態度转变，萨拉丁心中稍定，立刻答道：“首批可交付五万，三日內运抵港口。后续十万，將在半月內陆续送达。价格……我们希望参照將军与欧洲人的交易价，但需以大明的瓷器、茶叶和丝绸结算。”

用实物而非白银结算，这显然是法蒂玛王国更希望获得的物资，大明的硬通货无论是用於內部消耗还是转口贸易，都比白银更好用。

杨林略一沉吟，与欧洲人的交易主要是白银，换成大明特產，对朝廷而言成本更低，利润更大。“可以。具体品类、数量，稍后由我的书记官与你详谈。明日，便將首批奴隶运来吧。”

“多谢將军！”萨拉丁再次抚胸行礼，“愿我们的合作，能为这片土地带来一丝和平的曙光。”

杨林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翌日，晴空万里，但亚歷山大港外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將近午时，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