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海线的官道之上,北风卷著枯草擦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一百骑大明安西军將士身著玄色劲甲,腰挎横刀,胯下战马踏著整齐的蹄声缓缓前行。队列中央,一辆青篷马车格外显眼,车厢四周掛著厚重的棉帘,遮挡著车內的景象。

都头王龙勒著韁绳走在马车侧前方,他面容黝黑,下頜线绷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道路两侧的荒坡与树林,不敢有半分懈怠。此次他奉命护送西辽公主与王子前往南京,这趟行程容不得半点差池。

马车碾过大明新修的水泥路面,发出平稳的軲轆声。这水泥路面確实比先前的土路光滑乾净得多,战马跑起来少了顛簸,行进速度也稳了不少。

但王龙能感觉到,胯下的战马蹄子落在坚硬的路面上时,动作会不自觉地放轻这般硬地虽好走,却著实伤马脚。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驱散些许寒意,抬头望向前方,视线穿过稀疏的林带,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已遥遥在望,正是徐州城。

王龙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对著身后的骑兵队列高声喝道:“兄弟们,徐州城就在前方!咱们进城休整一晚,补给粮草,明日便换乘漕船南下京城!”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常年军旅生涯的沉稳,穿透风声传到每个將士耳中。队列中的骑兵们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有人下意识地拍了拍战马的脖颈,低声安抚著。连日赶路,將士们虽疲惫,却依旧保持著整齐的阵型。

车厢之內,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铺著厚厚毡垫的车厢里,一个身著浅青色侍女服的少女正跪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照料著两个年幼的孩子。

少女名叫小秋,是从西辽皇宫中隨侍出来的,眉眼温顺,动作轻柔。她面前的两个孩子,正是西辽小公主耶律普速完和王子耶律夷列,都不过三岁年纪。

经过连日的奔波,小公主耶律普速完已经从最初的惶恐中恢復了些许天真。她穿著一身绣著细碎花纹的锦裙,梳著两个小小的髮髻,脸颊带著婴儿肥,此刻正睁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车厢壁上晃动的光影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触碰那些光影,却扑了个空,隨即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小秋,奶声奶气地问道:“秋姐姐,咱们这是去哪里呀?”

小秋伸手理了理小公主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垂下眼眸,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悵然:“公主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大明的京城。往后,咱们就待在那里了。”

“大明?那是什么地方呀?”耶律普速完歪著小脑袋,懵懂地追问。她对“大明”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离开熟悉的皇宫后,每天都在摇晃的马车里度过,看不到父王和母后,只有秋姐姐一直陪著自己,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哥哥耶律夷列。

小秋轻轻握住小公主的手,指尖带著些许微凉,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轻声解释道:“等公主到了那里,就知道了。那里有很多不一样的房子,还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南京皇城,垂拱殿內,气氛庄重而肃穆,殿外的寒风被厚重的宫门挡在外面,只偶尔传来几声宫人的脚步声。大明皇帝陈东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身著明黄色龙袍,腰间繫著玉带,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他已经装病多日,原本想借著“生病”钓几条大鱼,却没想到只引出了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今日他特意召开朝会,便是要將这些“小鱼”一併解决,顺便处理西辽遗孤的事宜。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整齐地跪在殿內,声音洪亮,响彻大殿。自从一个月前陈东回京,让皇后监国以来,这还是百官第一次见到陛下。眾人望著御座上精神矍鑠的陈东,心中皆是激动不已,先前因陛下“生病”而悬著的心,也终於落了大半。

人群中,李纲和杨时两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与无奈。李纲鬚髮皆白,身形略显佝僂,却依旧腰杆挺直;

杨时则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两人都是歷经宦海沉浮的老臣,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陈东神色红润,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分明是生龙活虎,比老虎还要精神。

想到这里,李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屁股隱隱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先前陛下“生病”期间,他们这些老臣因恳请陛下临朝理政,还被陛下以“惊扰圣驾”为由,罚了庭杖。如今看来,那哪里是罚杖,分明是陛下故意为之!这是把他们这些老臣当猴耍了!

朝礼完毕,百官起身,分列两侧。李纲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捧著朝笏,目光直视陈东,直言不讳地问道:“老臣观陛下龙体康健,精神矍鑠,绝非患病之態。可陛下为何连续一月不上朝,还故意廷杖百官?陛下此举,岂不是寒了天下忠君爱国之士的心?”

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字字清晰,殿內瞬间安静下来,百官们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御座上的陈东,生怕陛下动怒。

陈东听到李纲的话,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头疼。他暗自腹誹:“这老东西还真是头铁!怕是看出来朕不会真的处置他,才敢这般直言不讳。”

陈东没有直接回答李纲的问题,而是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李阁老的话,朕知道了,此事稍后再议,不是说西辽公主和王子已经到了吗?传旨,快宣他们上来!”

李纲见陈东避而不答,顿时气得脸色发红,胸膛微微起伏,声音提高了几度:“陛下!为何不回话?此事关乎天下,关乎民心向背,陛下岂能如此敷衍?”他往前又迈了一步,態度坚决,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陈东眉头微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哦?李阁老这是在教朕做事?”他顿了顿,见李纲还要开口,便直接打断道:“朕说了,此事稍后再议,先见西辽的公主和王子,军国大事,岂能因些许小事耽搁?你先退下吧。”

李纲还想爭辩,却被身边的杨时悄悄拉了一把,杨时对著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衝动。李纲心中一滯,看著御座上態度坚决的陈东,终究是嘆了口气,不甘地退回到队列中,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殿外的內侍得到旨意,高声唱喏:“宣西域都护府麾下安西军都头王龙,护送西辽公主、王子覲见——”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一阵寒风裹挟著些许凉意涌入殿內。王龙身著甲冑,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两个年幼的孩子。耶律普速完被王龙轻轻牵著,脚步蹣跚地跟著;耶律夷列则紧紧跟在小秋身后,小脸上满是畏惧,眼神怯生生的,紧紧攥著小秋的衣角。

王龙走进大殿,在御座前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甲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低头,声音恭敬:“臣西域都护府麾下安西军都头王龙,奉命护送西辽小公主耶律普速完、王子耶律夷列回京,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东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几分:“王爱卿一路辛苦,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王龙谢恩后,缓缓起身,依旧保持著躬身侍立的姿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御座上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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