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的话。

很简单的逻辑。

方郁雾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段时间她光学习和手术就已经麻木了,脑子完全已经不会思考了。

她完全忘了这些事情了,她是真的只是忙忘了,她真不是间谍啊!

但在那一刻,方郁雾突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那就是安全感。

在这个法理失效、暴力横行的地带,在这个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多么天真渺小的地方,这句话像锚一样固定了她正在崩塌的世界观。

中国军人。

同胞。

爆炸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似乎远了一些。

梁书霖带著几名士兵衝进来:“空袭暂时停了,但可能还会继续!我们必须趁现在撤离!”

“能移动的伤员有多少?”方郁雾立即问道。

“不到三分之一,很多术后患者根本不能动。”

费洛德和安德烈也赶到了,两人都是一身尘土和血跡。

“我们已经做了决定,”费洛德声音很沉重。

“重伤员留下,由三名志愿者医生陪同,其余医护人员和轻伤员撤离。”

“谁留下?”这话方郁雾脱口而出。

“我。”安德烈平静地说道。

“这是我的医院,我负责到底,还有杰克逊医生和玛丽护士。”

“教授,您……”

“我必须走,实验室的数据和样本必须带出去。”费洛德看著方郁雾。

“你跟我走,我们需要你的专业能力分析这些数据。”

方郁雾看向安德烈,那位老医生的眼神坚定而平静,仿佛只是决定值夜班而不是留在即將被战火吞噬的医院。

她想说什么,但语言在此刻是如此的苍白。

杨慕寧站起来,包扎过的手臂活动了一下:

“我的小队负责掩护撤离,卡车还能用两辆,挤一挤能装三十人。

其余人步行,我们沿著河床走,那里相对隱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方郁雾记忆中最混乱也最有序的时刻。

混乱的是场面:哭泣的伤员、匆忙收拾的医护人员、不断传来的交火声。

有序的是执行:维和士兵迅速组织队伍,分配任务,建立撤离路线警戒。

方郁雾帮助轻伤员上车,分发有限的止痛药和饮用水,安抚惊恐的患者。

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杨慕寧和他的队员们,专业、冷静、高效。

他们在危险中开闢出有限的安全通道,用身体掩护医护人员,將重伤员小心地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建筑內,等待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救援。

上车前,方郁雾回头看了一眼医院。

红十字標誌在硝烟中依然醒目,但在她眼中,这已经不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护身符了,而是一个鲜艷的靶子。

第一次,她的三观出现了崩塌,这不是法治社会,和平、独立和自主才能讲法治。

安德烈医生站在主建筑门口,朝他们挥手,脸上甚至有一丝微笑。

然后他转身走回医院,白大褂在热风中飘动,像一个走向自己命运中心的古老骑士。

卡车引擎轰鸣,驶离这片即將成为焦土的区域。

方郁雾坐在拥挤的车厢里,身旁是一个手臂受伤的当地女孩,大概十岁,紧紧抓著她的衣角。

方郁雾搂住女孩,看向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

杨慕寧坐在副驾驶,通过无线电与指挥部联繫。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包扎的手臂放在车窗边,血跡已经渗出了新纱布。

方郁雾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几个小时前还是完全陌生的人,產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漂亮话,而是因为他在炮弹落下时用身体护住了她,因为他受伤后第一句话是问她是否安全,因为他说“你是中国人”。

在这个失去所有规则的世界里,这简单的事实和行动,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真实。

撤离队伍在傍晚抵达相对安全的临时安置点,一座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控制的城镇。

医院设在当地一所还算完好的中学里,条件简陋但至少没有迫在眉睫的袭击威胁。

安顿好伤员和医疗队后,方郁雾已经累得几乎要虚脱了。

连续四天的高强度手术、物资短缺的压力、空袭的惊嚇、撤离的奔波,所有疲惫在这一刻同时袭来。

费洛德找到方郁雾时,她正坐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背靠著墙,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要不是方郁雾的胸口还有淡淡的起伏,要不是她的眼睛偶尔还会眨一下,费洛德都要以为方郁雾已经猝死了。

“安德烈那边有消息了。”费洛德蹲下身来,“他和留下的伤员已经转移到联合国控制区,相对安全。”

方郁雾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