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静静听著,没有急於表態。他知道唐婉容需要倾诉这份挫败感,这也是她“示弱”以博取他更深介入的一种策略。

“晚州的忌日...对她意味著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唐婉容的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又带著沉重的愧疚,“往年,即使我们再爭执,这一天她也会回来,哪怕只是冷冷地和我一起去墓园站一会儿...可今年,这冰,结得太厚了。小夏”,她的目光倏地转回,带著迫切的恳求,紧紧锁住夏禹,“你答应过我,会尽力。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尽力』,到了哪一步?她...鬆口了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夏禹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清楚唐婉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一个確切的、唐清浅会出现的保证。但他不能给,也不会给。

“唐姨”,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清浅姐的状態,我一直在关注。她...很痛苦,也很矛盾。她忘不了叔叔,也並非全然不在意您。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不被逼迫的环境去消化这些情绪”。

他顿了顿,清晰地传达自己的立场和底线:“我答应尽力,是尽力去理解她,陪伴她,在她愿意的时候提供支持,而不是去强迫她做任何决定。我无法,也不会替她承诺28號那天她一定会出现在您面前,或者以您期望的方式与您互动。当然,您也知道这並不现实,清浅姐是您的女儿”。

唐婉容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夏禹的回应,核心是保护唐清浅的自主权,这显然不是她最想听到的。她需要的是结果,一个可以让她在忌日那天“体面”的结果。

“理解?陪伴”?唐婉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质疑,“小夏,时间不等人!忌日就在眼前!难道就看著她一个人在那个日子把自己彻底淹没在悲伤和怨恨里?这就是你所谓的『尽力』?这就是你对她好”?

她的话语像鞭子,试图抽打夏禹的责任心,逼他让步。

“让她一个人沉浸在痛苦里,当然不是对她好”。夏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强行把她拉到您面前,让她带著满心的抗拒和不甘去面对一个对她而言同样痛苦的日子,甚至可能因为您的在场而让她连独自凭弔的心情都被破坏,这难道就是对她好吗,唐姨”?

唐婉容被噎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刺痛。夏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隱秘的担忧——她害怕女儿在亡夫忌日时,眼中只有对亡父的思念和对自己的怨恨。

“那你说该怎么办?!”唐婉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著一丝焦躁,“难道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这个结越打越死?小夏,我知道你聪明,你有办法!你既然能让她对你敞开心扉,能让她信任你,你就一定有办法让她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总得面对我,面对这个家”!

“唐姨,面对不等於屈服;和解也不是表演”。夏禹直视著她,“您想要的,是忌日那天母女『和谐』的场面,还是一个真正开始解冻、走向理解的可能?这两者,可能无法同时立刻达成”。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死寂。落地窗外,江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压抑得如同此刻的气氛。

唐婉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真皮扶手,目光锐利地审视著夏禹。她在权衡,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话里有多少推脱,又有多少是她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你的意思是...”唐婉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审慎,“让我...再等等?等到她『愿意』?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晚州的忌日过去?等到下一个忌日?还是遥遥无期”?

每一个问句都透著不甘和煎熬。

“不是被动等待”。夏禹纠正道,身体也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积极的姿態,“是创造让她『愿意』的条件和契机。忌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契机。关键在於,如何利用这个契机,是以您期望的方式『强迫』她出现,还是...提供一个让她能以自己的方式去纪念父亲、同时感受到您...真正改变的意愿的机会”?

“真正改变的意愿”?唐婉容咀嚼著这个词,眼神复杂。

“是的”,夏禹点头,“唐姨,您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关於过去,关於弥补...这些心意,清浅姐需要感受到,但她现在的心墙太厚,任何直接来自您的表达,都可能被她解读为另一种形式的压力或操控。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缓衝”。

他拋出了自己的核心提议:“我的『尽力』,就是在忌日之前这段时间,尽我所能地陪伴她,倾听她,让她积压的情绪有一个安全的出口。我不会替您传话,不会替您承诺,但我可以让她知道,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是独自去墓园,还是最终愿意与您同去,或者...暂时哪都不想去——她的感受和决定都会被尊重。同时,”他加重了语气,“我也会让她感受到,您对叔叔的怀念是真实的,您希望修復关係的愿望也是真实的,但这份愿望,是建立在尊重她的痛苦和节奏之上,而非仅仅为了一个『和谐』的场面”。

“尊重她的决定...哪怕她决定那天彻底躲开我”?唐婉容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和不確定。

“如果您足够尊重她的决定..”夏禹顿了顿,“我想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气氛再一次变得沉默,夏禹却姿態放鬆起来,甚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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