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爱的人
唐婉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侧对著自己的女儿。
“靠著左边放...” 唐清浅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自言自语,目光也依旧落在墓碑上,“...阳光好一点...”
唐婉容的瞳孔骤然放大,巨大的衝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著女儿指出的那个位置,又看看女儿低垂的侧脸,瞬间明白了!
女儿不是拒绝她的花!她是在告诉她...父亲生前放花的小习惯!她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隱晦地...给她一个位置!一个靠近亡夫、靠近女儿的位置!
“啪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珠终於从唐婉容眼中落下,砸在她手中的山茶花瓣上,花瓣轻轻颤动。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她向前一步,几乎是踉蹌著走到墓碑左侧,蹲下身。她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束带著山野气息的白色山茶花,紧挨著女儿放下的那束花,放在了墓碑前徐晚州名字的左侧。
两束洁白的花,一束精致,一束天然,並排依偎在冰冷的墓碑前,如同两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冬日的阴霾和横亘多年的坚冰。
唐婉容蹲在那里,看著並排的两束花,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儿的背影,巨大的酸楚和一种失而復得的、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不再是总裁办公室里的崩溃,而是一种带著深切痛悔和卑微感激的呜咽。
“晚州..对不起..是我..是我错了..我总是...总想著让她按我的路走..忘了...忘了她也是你的心肝...”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抚摸著墓碑上丈夫的名字,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宽恕和见证。
唐清浅终於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母亲颤抖的身影,然后,望向了身后的夏禹。
夏禹依旧静静地看著,眼神平和如初,却清晰地传递著无声的、坚定的支持——他在支持她此刻的每一个决定。
唐清浅看懂了他的目光。
她缓缓地、也蹲下身来。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了母亲那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她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母亲当年的选择,心中的伤痕也未必能轻易抚平。但此刻,在父亲沉默的墓碑前,在夏禹无声的守望里,她愿意尝试——尝试著,与这个曾经让她痛苦,如今试著缓和这份痛苦的女人,继续走下去。
夏禹全程未置一词。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望向灰濛的天空。远处厚重的乌云,被风推著,缓慢而不可抗拒地移动著。他沉静的目光重新落回相拥的母女身上,看著她们的哭声渐渐低微,直到两人互相搀扶著,缓缓站起身。
就在此时!
一阵更猛烈的山风,带著摧枯拉朽的呜咽,呼啸著席捲过整片山坡!
唐婉容放在墓碑左侧的那束野山茶,枝条本就细软,包装也简单,在这股狂暴的气流中,毫无招架之力!花束被猛地掀翻在地!几朵洁白脆弱的花瓣瞬间被风粗暴地撕扯下来,打著旋儿零落飘散,有的被狠狠拍在冰冷的石板上,有的则被卷向更远的未知。
“啊”! 唐婉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挽救。
然而,比她更快一步的——
是抱著她的唐清浅。
唐清浅已经走到倒伏的花束前,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手,將散落的花瓣一片片拾起,小心地拢在手心。然后,她扶起那束被风吹歪的野山茶,仔细地將它重新摆放好,放在原来紧挨著自己那束花的位置,还用手轻轻拂了拂沾染的灰尘。
她的动作並不温柔,甚至带著点生硬的利落,却异常专注。
就在这一刻——
夏禹终於走了过来。他沉默著,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將手中那把一直未撑开的黑色长柄伞,“咔噠”一声,稳稳地撑开。
然后,他俯下身,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將伞柄插进墓碑旁鬆软的泥土里,调整好角度,让宽大的伞面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坚定地为那两束依偎的白山茶,也为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笑脸,遮挡住这片山坡上最后肆虐的寒风。
唐清浅的目光从被伞护住的花朵上移开,落在夏禹沉静的侧脸上。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专注撑伞的姿態,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他传递来的力量,再一次面向墓碑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爸,他是夏禹”,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青年身上,“是...我爱的人。今天,他陪著我,也陪著妈,一起来看您了”。
唐婉容站在一旁,看著夏禹这温柔又充满守护意味的举动,又看向女儿凝视夏禹时眼中流露出的那份清晰的爱意与依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了喉头,化作了眼中复杂翻涌的水光。
“叔叔,早上好”, 夏禹温润的声音適时响起,他微微頷首,对著墓碑上那张照片,语气带著晚辈的敬重和温暖的问候,“我是夏禹”。
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许多。阴沉的天空边缘,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悄然洒落在伞面上,也映亮了墓碑前那两束依偎在伞下的、洁白而坚韧的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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