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眼球在小男孩眉心完全睁开。

那不是一道虚影,是一颗实实在在的血肉眼球。

眼球表面布满死灰色的血丝,没有瞳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它转动了一圈,先看了看半空中的荒砚,又將目光锁定在杨宇身上。

整个深渊核心层瞬间陷入死寂。

荒砚那条大黑鱼直接被压得翻了个底朝天。

他拼命甩动尾巴,鱼嘴里疯狂吐出水泡,传音都变了调:“老板!穹!是那个被抹掉的老怪物!他没死透!”

古山光头上的断道神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玄九的黑剑出鞘一半,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卡在剑鞘里,进退不得。织星脸色惨白,眉心的星印疯狂闪烁,她双手猛地合十,试图斩断这里与外界的联繫。

“因果线被锁死了,切不断!”织星咬牙说道。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穹的恐怖,他们亲眼见过。

杨宇坐在王座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看著那颗眼球,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慌什么。”杨宇语气平静,“把兵器都收起来。”

眾人一愣。

杨宇指了指那颗灰白眼球。

眼球並没有释放出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它只是死死盯著杨宇,眼神里有一种冰冷且死板的机械感。

“穹死的时候,那股未知的力量把他抹得乾乾净净。连带那片鸿蒙区域都被反反覆覆犁了三年。”杨宇敲了敲扶手,“那种级別的清洗,他不可能逃得掉。”

古山咽了口唾沫,粗著嗓子问:“那这玩意儿是啥?它身上的气味儿,就是那个穹啊!”

“后手。”杨宇眯起眼睛,“或者说,备胎计划。”

杨宇看明白了。

这个三年修到第一步的小男孩,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野生道祖。

他是穹死前,强行分离出来的一丝核心本源。

穹把他投放到这个新生宇宙里,当做重新孕育的容器。

这小子从混沌里爬出来,本该顺理成章地成长,直到某一天修为足够,这颗隱藏在眉心的残眼就会激活,彻底完成夺舍。

但杨宇刚才截了胡。

万机之神打下员工印记,等於外来系统强行往容器里写代码。

残眼感受到了抢地盘的威胁,自动启动了。

就在这时,小男孩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条条灰白色的纹路从他眉心蔓延开来,顺著脸颊往下爬,迅速覆盖他的脖颈和手臂。

他原本没有瞳仁的纯白双眼,浮现出浓烈的挣扎和痛苦。

“疼……”他抱住头,身体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一股宏大的意念,从残眼里爆发出来,直接在核心层里迴荡。

“你是穹的余灰。”

“你是穹的容器。”

“你终將成为穹。”

这种意念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砸在真灵上的规则烙印。

小男孩捂著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他刚出生三年。

没有爹妈,没有过去,没有朋友,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他就像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

现在,穹的残眼正拿著一把巨大的刷子,在这张白纸上疯狂写字。

我是谁?

我是穹的余灰。

我是穹的容器。

白纸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荒砚在半空中好不容易翻过身,急得用鱼鰭直拍大腿——虽然他没有大腿。

“老板!不能等了!他要被夺舍了!我用执名权柄把他镇住!”

说著,荒砚身上灰黑色的水波开始翻滚,“晋”的威压就要砸下去。

“闭嘴。收回去。”杨宇冷冷看他一眼。

荒砚一激灵,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一尾巴拍下去,这小子当场连渣都不剩。我刚签下来的顶级打工人,就让你给扬了?”

杨宇看著地上的小男孩。

“那咋办!”古山急眼了,“总不能看著穹復活吧!真让他夺舍成功,这破眼球一嗓子把外面那些老怪物喊回来,咱们全得完蛋!”

“他活不了。復活也没那么容易。”杨宇站起身,走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身上的灰白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那颗残眼死死盯著杨宇,透出强烈的警告意味。

“看清楚了,这不是力量比拼。”杨宇指著小男孩,“这是『定义』的爭夺。”

古山挠了挠光头,没听懂。

“什么叫定义?”杨宇耐著性子解释,“他不叫张三,也不叫李四。他脑子里空空如也,自我认知等於零。穹现在告诉他,你叫穹。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他只能相信自己是穹。”

“要救他,不能靠外力去砸那只眼睛。”

“你们的力量砸碎了眼睛,也就砸碎了他的真灵。”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开口,否认穹的定义。”

杨宇低下头,看著满地打滚的小男孩。

“可是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荒砚在半空中扯著嗓子喊,“他拿什么否认!他懂个屁的自我认知啊!”

杨宇没搭理荒砚。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肩膀。

灰金色的深渊本源顺著杨宇的手,將小男孩包裹起来。

不是为了对抗那只残眼,而是为了在混乱的规则风暴中,强行撑开一个能让小男孩听到他说话的绝对安静区。

小男孩痛苦地抬起头,苍白的眼睛看著杨宇。

“你,骗我。”小男孩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痛。”

“我没骗你。”杨宇盯著他的眼睛,语气不带丝毫怜悯,只有最纯粹的直白,“痛是因为有人想抢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杨宇指了指他的眉心,“这只眼睛在告诉你,你是他的一部分,对不对?”

小男孩艰难地点头。

“那你觉得,你是他吗?”杨宇问。

小男孩茫然了。

他不知道。他从混沌中醒来,理顺了三年的气流。他以为自己就是这片气流的一部分。现在这只眼睛说他是穹,他甚至不懂穹是个什么玩意。

残眼的灰白光芒大盛,试图衝破杨宇的隔音罩,將洗脑意念强行灌进去。

“你是穹……”

“认命吧……”

“別去听它放屁。”杨宇拍了拍小男孩的脸,力道不轻,直接把小男孩拍得一激灵。

核心层里,古山、玄九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宇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著资本家最刻薄的蛮横与霸道。

“小傢伙,我教你一件事。这事儿在深渊里,是第一法则。”

杨宇盯著小男孩的眼睛,一字一顿。

“別人给你的定义,一文不值。”

杨宇指著小男孩的胸口。

“他说你是他的余灰?”

“我呸。”

“你要是他的余灰,那你刚才干嘛点头跟我走?”

小男孩愣住了,眉心的灰白眼球也跟著僵了一下。

杨宇一把將小男孩拽得站直了身体。

“记住,你既然进了我深渊的门,签了我的合同。你就是我深渊的人。”

杨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核心层里,字字如雷。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劳动力,是我的。”

“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在你的脑子上刻字。高维老怪物也不行。”

杨宇退后半步,鬆开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现在,抓住那只眼睛。”

“告诉它。”

杨宇下巴微抬,眼神冷厉。

“你是深渊的员工,不是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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