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起皮落,银针绣影。

老瞎头躺在解尸床上,嘴里叨叨著陈三刀八辈祖宗。

现不过刚进黄昏,已是第五张皮了。

晌午时衙官送尸来,半个时辰便出了蕴。

没见过这么快的。

这小傢伙能活够两年是有真本事的。

但意味著他要不停生皮,然后一张张解下来。

抬起头,看见的是张稜角分明的脸,那双明净瞳孔里似只有一把刀。

这傢伙做起事来是个人物。

余光瞥向自身,新皮比集市上凉粉还薄,真不晓得如何能用一把刀將肉剃下来。

且还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概念,比蝉翼还薄的皮一点也不破的,且是从筋肉上往下刮,还是整整五张。

到后面是一张比一张难。

听说皇城御医有刮骨疗毒的本事,一把刀使得出神入化。

可和陈三刀比起来,要差出十万八千里。

看著刀影,心底莫名生出信心,这次炼命还真能成。

儘管手艺很绝,可並不妨碍他问候陈三刀祖宗。

因为,太疼了。

骂骂祖宗能极大缓解疼痛。

骂了十八句,刀,总算停下,全身火辣辣的,像是洒了辣椒麵。

不敢有半点停顿,起身到墙角取出两碗皮冻,唱起生皮歌。

陈三刀给他两个时辰,不长出一层皮,真会洒辣椒。

门外的雨稀稀拉拉,今儿的天好似真惹了龙王爷,一层云罩著一层,好似给天镶了层皮。

门內安静许多,陈三刀每一针都是机械般的劳动。

在其旁侧支架上完完整整掛著两张皮,皮上光影浮动,隱似一位青袍仙子蒞临凡尘。

一厚一薄,细观又有所不同。

厚皮看著喜庆,薄皮瞧著嫵媚情动。

爱恨情仇贪瞋痴怨,念做的线不一样,效果自然不同。

狐狸修的是皮,整张皮是要寄魂的,八念自然要都有。

针线穿孔,剃刀剥皮,活儿是无聊得紧,陈三刀则要安静许多。

除了体力和精力有些不继外,他挺喜欢干点活。

针线收起,新皮绣成。

“第三张了!”

起身出门,仍在下雨,雨水像针一样扎在大地上,横七竖八的泥汤,坟场似盖了皮。

重熬了一锅猪皮汤,打了遍蛮牛拳,坐在屋檐下沉进梦里半个时辰。

醒来神清气爽,回屋。

老瞎头极配合的躺在解尸板上,用蘸了糯米水的湿毛巾一遍遍擦著自己身子。

刚他剥完了最后一张,意味著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的等陈三刀把皮绣完。

一针一阵穿线声,皮上青狐影渐成。

像是歪歪扭扭,可神韵非凡。

又是五天五夜,除解尸外,陈三刀针未停。

七张狐皮成形,抬头,双眼昏昏,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熬过来了。

七天

整整七天对著人皮绣针。

时间没想像过得慢,屁股一坐,时间在流,他在静著。

真全心全意投入进来也就这么回事。

七天光景,七张皮成,將狐狸修命最难的一关熬了过去。

这方世界的神魔妖鬼,好似也没那么难。

三月而已,他就能帮人修第二条命了。

“该穿皮了!”

转身回义庄,老瞎头安静躺在解尸板上,像个死尸。

虽还是年轻女儿身,可衰败之气不停往外散。

按理说早该死了,全凭一口气撑著。

他急需第二条命。

红肉白筋,人身妖骨。

贴於解尸板前,观摩妖相。

穿皮,乃是修命关键。

总要確保一身筋肉没腐烂感染,要真因这点小问题坏了修行,对不起三日绣皮。

老瞎头保养极好,整日以糯米水清洗,无一处结疤。

他是个认真的主儿。

穿皮,极简,將缝好的皮以穿衣服的形態套上去,再以修皮针缝合筋肉即可。

陈三刀自己就穿过皮,自不手生。

抬腿鼓腰,皮从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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