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来到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水司楼”前。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时,呼吸还是为之一室。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楼”,更像是一座用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山。

层层叠叠的仿古式飞檐翘角,密密麻麻的廊柱,纵横交错的步道————

宏伟,是的,这种铺天盖地的体量感,带著一种蛮横的力量,强迫你感受到它的存在。

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荒凉。

风穿过空荡的楼体,发出呜呜的悲鸣,捲起地上的沙尘和碎纸屑。

几只乌鸦在檐角“呱呱”叫著,更添了几分死寂。

陈行乙站在同样巨大而荒芜的广场上,仰著头,一动不动。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很闷。

灵魂深处那股一直推动他行走的力量,此刻剧烈地翻腾起来。

像地壳下奔涌的岩浆,灼热衝撞,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他张开嘴,想喊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梗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鬱闷,几乎要將他撑裂。

陈行乙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座灰色的巨楼,原路返回。

起初只是快走,然后是小跑,最后变成了竭尽全力的狂奔。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仿佛要將体內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彻底宣泄出去。

跑,不停地跑。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乾,直到双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才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滴落,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奇怪的是,那股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憋闷感,竟然真的隨著疯狂奔跑,消退了不少。

虽然依旧存在,却不那么难以忍受。

从这一天起,陈行乙不再乘坐任何交通工具。

他在县里买了些户外用品,然后,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徒步。

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只是沿著公路,或者乾脆是乡间土路,一直往前走。

早晨,天光微亮时就起身,收拾好帐篷,啃几口压缩饼乾,灌下冰冷的矿泉水,孤身上路。

中午,如果路过集镇,也许会吃一碗热乎的粉面,更多的时候,依旧就著冷水吞咽乾燥寡味的饼乾。

夜晚,他在路边找一块相对平整乾燥的空地,支起帐篷,钻进去,裹紧单薄的睡袋。

很冷,深秋的寒意无孔不入,透过薄薄的帐篷底布,渗入骨髓。

身下的地面,坚硬硌人,无论怎么调整姿势,总能感觉到凸起的石块或草根。

压缩饼乾吃多了,胃就很不舒服,想吐,吐不出来。

然而,正是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疲惫与不適中,陈行乙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自由。

一种脱离了原有身份、原有轨跡,脱离了社会关係和莫名情绪的,纯粹身体上的自由。

他不再去纠结灵魂深处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也不再为“陈行乙”的过去和未来感到迷茫。

他只是走著,感受著肌肉的酸痛,感受著冷风颳过脸颊的刺痛,感受著飢饿和乾渴。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简单。

仿佛行走本身,就是唯一的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这样的行走何时是个尽头。

但他並不害怕。

只是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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