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的,綺莉吼了出来。
那不再是疑问,而是確认。
她並没有攻击那个假身,而是毫无预兆地,身体猛地拧转,覆盖著合金装甲的右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向了旁边那堵仍在缓缓蠕动、分泌粘液的暗红色肉壁。
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巢穴都为之震颤,肉壁不像之前那样被撕裂,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一时间只是向內塌陷、破裂。
但飞溅出来的不是血肉碎片,而是一片爆开的、扭曲不定的暗金色数据流光——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鬚,在空中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高频的滋滋声,瞬间將綺莉拳头上的生物组织碳化蒸发。
幻象被戳破了。
“我操?数据投影实体化?还混合了生物基质做载体?这技术犯规了啊!”罗罗托马西惊叫起来,终端疯狂报警,“这得加钱!不对,这得加预算才能搞定!”
那个“塞利安”的幻象在数据流光爆散的干扰下,开始变得不稳定,面容扭曲波动,像信號不良的屏幕,但它依旧试图维持形態,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失真的声音:“綺莉……为什么……不救我……”
綺莉看也没再看它一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破裂肉壁后汹涌的暗金色数据流所吸引。
在那后面,她再次感觉到了一丝更微弱、但却更真实、更令人心悸的波动——属於真正塞利安的、正在极度痛苦中沉沦的意识迴响。
她就要再次用暴力撕裂这片虚假的现实。
与此同时。
在一个更为深层的意识世界。
只有下坠。
並非落入血肉温床,而是坠入一片绝对的灰。
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消失了。
痛苦抽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真空感。
不知过了多久,塞利安总算找回了五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里。
脚下是冰冷的、无缝的灰色复合地板,一直延伸到视界的尽头,与同样灰色的、没有任何特徵的“天空”融为一体。
没有墙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排列得整整齐齐、一模一样的灰色合金办公隔间,一眼望不到头,如同一个被神圣几何学统治的、寂静无声的地狱。
每一个隔间里,都坐著一个“他”。
同样的疲惫面容,同样微蹙的眉头,同样穿著沾著不明污渍的战术服。
每一个“他”都面无表情地操作著面前闪烁著相同数据流的终端屏幕。亿万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匯聚成一种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单调的白色噪音,填充著每一寸空间,却又製造出更深的死寂。
空气是窒息的,带著一股冰冷的臭氧味和旧纸张的尘埃气,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再次感到那股操纵“最高指令”时强烈的眩晕和噁心,这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存在意义上的。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脚步声被白色的噪音吞没,很快便经过一个隔间。
里面的“他”抬起头,用完全空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同步地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
动作、节奏,毫秒不差。
又一个隔间,同样。
再一个,同样。
塞利安忽然有种感觉。
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遍歷一个无限循环的、关於自我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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