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蛙妃,是血蟾妖族的明珠,生来权势与血脉的优势。

在盛宴之上,那些环绕我的目光,灼热却空洞,只映著我背后族徽的辉光,而非我本身。

直到……我在喧囂的缝隙里,瞥见了尘埃。

他叫蛙土,族谱上透明的存在,排位一百三十八。

他很矮小,黯淡,像角落里一株无人问津的苔蘚,可他的眼睛……那是两未被浊世浸染的清泉,倒映的只有我。

一种陌生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开了我的心扉。

他说那是爱。

我信了,信得义无反顾,信得將族规礼法碾碎在脚下。

年少的心,总以为爱能填平山海。

他问:“妃,你会爱我多久?”

我回答:“天长地久,至死方休。”

可山海无情。

他拼尽全力,修为却如陷泥沼,止步后天初期。

而我呢,纯血奔涌,轻易便踏入了后期。

族人的讥讽,像淬了毒的刀刃,一根根扎进他的脊樑,他眼中的清泉,日渐乾涸,蒙上阴翳。

他攥紧我的手,声音嘶哑:“妃,我们走!离开这囚笼!”

我望著他眼底的决绝,点了头,我赌他心中那份纯粹,能焚尽世间一切荆棘。

第一次私奔,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绝望的涟漪。

他被族人如弃敝履般扔在骯脏的街角,血污与尘土,模糊了他曾清亮的眼。

我被锁回金丝牢笼。

那点决绝的星火,被冰冷的绝望彻底浇熄。

再见时,他已不是蛙土。

冷硬取代了温润,野心在瞳孔里疯长。

他说依然爱我。

我还是信了。

后来才知,他被丟弃的街角旁,有个破败的茶寮,一个说书人嘶哑的讲述著西游妖魔记,那是金蝉子如何脱胎换骨,证道成佛。

那声音,像一粒剧毒的种子,落在他破碎的心田,生根发芽,扭曲生长。

我们谋划第二次逃离,这次,成功了......

荒僻的山洞,成了我们的巢穴。

他拥著我,说爱我,欲与我孕育子嗣。

他依旧弱小,而我已触及先天门槛。

带著对渺茫未来的最后一丝期冀,我答应了。

我们有了子嗣,可小小的生命尚未化开,便被他亲手掐灭。

他不知从何处习得邪法,將我们骨肉炼化,成了猩红欲滴的血蟾蛊!

他將蛊虫分予追隨的妖魔,令其称师,唤我师娘。

见他脸上久违的近乎癲狂的笑意,我强压下翻涌的噁心与恐惧,竟挤出一丝扭曲的慰藉......

——至少......他笑了。

贪婪是无底深渊,索取永无止境。

我的身体成了孕育蛊虫的温床,元气被疯狂抽吸,境界如沙塔般崩塌。

他的修为却一日千里,每一次蛊虫诞生,都似在我神魂上剜下一刀。

我挣扎著说:“不……”

回应我的,是剥皮抽骨的剧痛,是秘术改造的酷刑。

我成了一具活著的容器,一滩会呼吸的腐肉,他遣弟子送来精心处理的血食,维持这具躯壳不腐。

他派女妖日夜看守,断绝我自毁或求救的每一丝可能。

日復一日,他在我膨胀如肉山的躯体上交合,只为榨取更多蛊虫。

我的意识囚禁在这腐臭的牢笼,听著他高谈阔论,效仿金蝉子,收徒证道,言说此乃护我周全的“大业”。

每一次他的触碰,都像毒虫在腐肉上爬行;每一次他的言语,都像钝刀在神魂上切割。

悔恨,早已浸透我每一寸残存的思绪。

我后悔了。

爱?

什么是爱?

爱早已在剥皮抽骨时,腐烂成泥沼里最腥臭的淤泥。

只剩下恨。

我恨他!

恨他虚偽的爱,恨他残忍的道,恨他將我拖入这永世不得超生的无间地狱!

我要他死!

我要亲眼看著他引以为傲的道,在他眼前寸寸崩毁!

我要他尝尽我受过的每一分痛楚,在绝望的深渊里哀嚎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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