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死亡的三重含义
两人共撑一把伞,离开了寂静肃穆的墓园,踏上了返回市区的路。
雨丝依旧细密,在路灯的晕染下,织成一片朦朧的光幕。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彼此的衣服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混合著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构成了一种奇特的静謐。
最初的沉默过后,白言看著身边依旧情绪低落的夏知允,主动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夏知允耳中,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安抚的力量。
“知允,你听过一种说法吗?”
白言望著前方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缓缓说道,“一个人,会经歷三次死亡。”
夏知允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他线条清晰的侧脸。
白言继续解释:
“第一次,是他的心臟停止跳动,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死了。
第二次,是在他的葬礼上,认识他的人都来祭奠,他在社会中的地位死了。
而第三次,是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把他忘记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才真正地、彻底地死了。”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夏知允:
“所以你看,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怀念,那个人就从未真正离开。
他活在记住他的那个人的心里、记忆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著。”
夏知允怔住了,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点醒的震撼。
她喃喃道:“只要不忘记……爸爸就还在?”
“对。”白言肯定地点头,语气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活在你对他的爱里,活在你每一次的回忆里。你快乐,他就在你的笑容里,你坚强,他就在你的勇气里。
你继承了他的血脉,承载著他的期望,你好好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和延续。这远比在雨里伤心哭泣,更符合他对你的期望,不是吗?”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夏知允紧闭的心扉。
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和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点头。
也许是氛围使然,也许是白言的话给了她勇气,夏知允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她说起记忆中父亲宽厚温暖的手掌,总是能轻易地將她高高举起。
说起父亲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书香的气息,那是她童年最安心的味道。
说起父亲在灯下教她认字、给她念故事的夜晚,声音温和又有力。
说起父亲出差回来,总会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掏出她最喜欢的小糖果……
“我记得有一次,我发烧了,夜里哭闹不停,”夏知允的声音带著回忆的朦朧。
“爸爸就一整晚抱著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哼著不成调的歌,直到我睡著。妈妈的怀抱很软,但爸爸的怀抱,很稳,很安全……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
她的敘述並不连贯,甚至有些琐碎,但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却勾勒出一个鲜活、温暖、深爱著女儿的父亲形象。
白言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她哽咽时,將伞更向她倾斜一些,或是递上一张新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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