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祐七年、三月末。

潁州。

宽敞雅静的屋子里,正亮著四盏油灯,火苗如豆子般大小,散发出微弱的温度,从窗欞边吹来的风,让其摇曳几下,似要隨时湮灭。

本州通判赵发亮,皇祐元年进士,起家签署西北丹州判官厅公事,相貌瘦小,身形也不壮不胖,此刻他右手拿著一把剪刀拨动著灯芯,让火焰烧得更旺。

“有关州仓的证据,你们已经全部毁掉了吧?”

赵发亮背对著圆桌后面的三人,说道。

那三人面貌因为火光不足,忽明忽闪,一时看不出具体表情,不过从性质上来看,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官员。

邵州判官雪明枫,拱手道,“赵兄放宽心,除非是大罗金仙下凡,否则很难查出丁点证据能证明州仓是咱们搞的事情。”

“监仓魏青山畏罪自杀,其余不服从的人,要么开不了口,要么有把柄被咱们钳制,別说新来的郡守无法查明,就算朝廷派遣官员下来专门查证,也摸不著尾巴。”

司法参军马德宏,一脸胸有成竹的出言。

本地大族罗氏家主罗天成,附和道,“赵通判背后有海氏作为依仗,何惧那范仲淹的学生祁渊?范仲淹在朝堂不过名望大,实则根基很浅,当年的庆历新政就不能动摇海氏家族,放在今日更翻不起什么浪花。”

“若是范仲淹知潁州,我们尚且会惧怕三分,祁渊只是他一个学生,年纪都未满二十岁,又能懂多少里面的门道?”

赵发亮闻言,笑著转身,亲自端起茶壶给他们倒上热腾腾的茶汤,说道,

“唉、本官数年前之所以有机会拜访海家,全都仰赖恩师提携,诸位別认为我赵某真的是海家门生了,让人家听到,要闹出笑话。”

“赵通判的老师是海家门生,那你就等於半个海家门生,他日高升进京,不就有可能独自去拜会一次?”

判官雪明枫,继续恭维道。

江寧海家一门五翰林,门生故吏遍布大周全境,甚至出过两代帝师,连当今官家面对这样的深厚底蕴,都需要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態。

学士院翰林承旨和翰林学士,均是正三品,乃是朝廷清流之地里的顶尖机构,掌內製、备皇帝諮询顾问,立后、皇太子、封亲王、拜相、枢密使、三公、三少、节度使等等草制。

位高又清贵。

海家连续有五代人进入学士院,可见其家族渊源深厚了。

那个官员能牵上海家这条线,绝对以此为荣,赵发亮也不例外,虽然他不算真的海家门生,但是不妨碍听到些好话,面容暗暗得意,情不自禁……

摆摆手道,“雪老弟莫要折煞老兄了,入朝当官还不至於进到海家的视线里。”

司法参军马德宏,接过话语,“咱们是不把范仲淹看在眼里,可祁渊背后还有官家撑腰,万一……”

“官场斗爭,官家也不能明著下场破坏规矩,再说只让祁渊替我们还上三万石粮食而已,又没索取他的性命。”

赵发亮摸了摸两撇小鬍子,语气镇定自若的说道。

趁著上任知州离开的空档,他伙同本州判官雪明枫、司法参军马德宏、当地大族罗家,分赃了州仓里三万石新粮食。

然后暗地里派人扔下几把大火,故意拖延救援时间,成功把整个州仓烧成灰烬。

最后逼死监仓魏青山,把玩忽职守、管理不当的罪名全推到他头上,直接涉事人员也送出潁州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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