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听著锅炉里蒸汽“嘶嘶”的声响,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蒸汽船造得再快,火炮打得再远,没有名士的支持,归州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公子,您怎么了?”翟永杰看出他神色不对,放下手里的量角器,“是精钢不够用了?还是新船的试航出了问题?”

“都不是。”林飞摇了摇头,转身对张九文说,“去把刘先生请来,就说我有要事跟他商议。”

张九文应声离去,林飞则坐在工坊旁的木凳上,看著孙三给蒸汽船装炮架。

半个时辰后,刘伯温的身影出现在工坊门口。

他穿著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捧著一卷泛黄的《墨子》,腰间繫著林飞送他的墨玉腰带,这是上个月工坊新雕的,质地温润,刘伯温平日里很是爱惜。

他刚从城外的生產队回来,衣袍上沾著些田埂的泥土,却依旧身姿挺拔,远远望去,倒有几分老儒的风骨。

“公子找我,可是为了陈友谅残部的事?”刘伯温走到林飞身边,目光扫过新造的蒸汽船,眼里闪过一丝讚赏,“这船造得好,將来顺江而下取江州,定能派上大用场。”

不是为了陈友谅。”

林飞起身,领著刘伯温往工坊旁的柳树下走,避开喧闹的工匠,“先生,我想问问您,为何清江以北的名士,寧愿投靠陈友谅的残部,也不愿来归州?”

刘伯温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抬手摘下一片叶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公子,你觉得,乱世里的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安稳,是能活下去。”

林飞脱口而出,这是他三年来最深刻的体会。

“没错,是安稳。但这安稳,不止是当下能活下去,还要有『將来』。”

刘伯温转过身,目光直视著林飞,语气凝重,“你记得当时我们刚见面时,我便问过你这个问题,这些问题的根子都在『將来』二字上,他们怕,怕你没有后代,归州没有传承,將来一旦有变故,他们的子弟、他们的家业,都没了依靠。”

“没后代?”

林飞愣了一下,像是被惊雷劈中,他从未想过这层,他穿越过来三年,一门心思扑在守坞堡、推新政上,从未考虑过“后代”的事:“就因为我没孩子,他们就觉得归州不稳?”

“正是。”

刘伯温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著他私下打听来的消息,“你看,清江一带的人都在传,『林公子虽好,却没个根』,他们说的『根』,就是后代。

你想,若是你有个孩子,就算將来你不在了,还有小公子能接著护著归州的新政,他们的子弟在归州读书、做事,才有长远的奔头;可你现在没孩子,他们就觉得归州是『飘著的』,今天好,明天未必好,谁敢把全家的前程押进来?”

“可我推行的新政,都是定了章程的,就算我不在了,也该有人接著办……”林飞的声音低了些,他突然意识到,乱世里的人,信的不是章程,是“人”,是能让章程延续下去的“传承”。

陈友谅有儿子陈理,朱元璋有长子朱標,明玉珍也有明升,就算他们败了,底下的人也觉得有“盼头”;可他林飞没有后代,在別人眼里,归州的新政就是“一时兴起”,隨时可能隨著他的消失而崩塌。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刘伯温摇了摇头,“这乱世里,多少章程都隨著主君的死而作废?徐寿辉当初定了『平均田地』的规矩,陈友谅一弒主,不就全改了?那些人见多了这种事,怎么会信一张纸?他们要的,是能看得见的『传承』——是你有后代,能把归州的好,一代代传下去,你明白吗?”

传承二字,在这个时代,是极其让人看重的,失了传承,就等於是无根之萍,谁又愿意將身家性命堵在这上面呢?

“公子,何不考虑一下婉儿姑娘呢?”

刘伯温看向了林飞:“她对你也是有好感的,你为何不考虑一下呢?”

“感情这种事情,强迫不来的。”

林飞摇了摇头:“我现在是造反!被陈友谅和明世珍围在中间,朝不保夕,没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我怎么敢耽误人家的终身?”

“公子,你这也算不稳定?”

刘伯温有些狐疑的说道:“公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公子是不是不能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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